「可是你為什麼又要殺了劉春月呢?」遲遲走上前去,用力堅定的握住紅若冰涼的手問,這一次,紅若沒有掙脫。
「這個,真的是你自己害了她。你要是沒有收容她,我也許就放過她了,反正她已經是個瘋子。但是我後來左思右想,也許宋湘當時已經認出了紅若的味道,在路上跟劉春月說了,萬一她清醒過來告訴了你們,我該怎麼辦呢?自然只好殺了她。我沒有想到的是,收容她的,居然是你。我一看見你的臉,就認出你是誰,於是我給你下了迷藥,將你引開。」
「多年不見,你果然學了好本事。」駱何蒼涼的笑了,「這種迷藥出自鄞南,下藥手法與眾不同,難怪遲遲也會中招。」
「好本事?我倒希望我從來不會什麼武功呢。曾經有那麼一段時間,我幾乎想自廢武功。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我這身武功是你親自教的,姐夫。」她幽幽望著駱何,恨意無限。
駱何默然,過了片刻方道:「你忘記我傳你武功的時候對你說了什麼?盜亦有道。」
「呸,誰要跟著你做大盜做飛賊?你真的以為我學武功是為了這個?我不過是,不過是。。。。。」她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自失的一笑,「算了,不說也罷。反正我不是跟你一樣的人,我也不需要守你的道。」
「但是難道你良心上安穩?你一再殺害無辜,夜裡就不會驚醒麼?」駱何眼裡精光暴漲,疾言厲色。
「良心?姐夫你呢,你自己有沒有良心?當年下著大雪,我不過十五歲,孤身要走,你連一句挽留的話都沒有。這麼多年午夜夢迴,你難道沒有想過我因為你的狠心而早就死了?」錦馨恨極,冰影綃絲再次唰的揮出,駱何張開手掌,抓住冰影綃絲的這一端,血慢慢從掌心滲出滴落:「我若留著你,更是害了你。」
厚厚的雲層遮住了月光,錦馨明亮的眼睛漸漸黯淡:「害了我?你真的害了我。你答應姐姐,要照顧我的。」
「我可以照顧你,不過不是你和她所希望的那種照顧。」
苦澀而淒涼的笑聲響起:「姐夫,你這個人,真的很固執啊。」錦馨的手猛地一抽,冰影綃絲回到她袖中,「你知不知道,我離開錦安之後,在冰天雪地裡一直走啊走,巴不得自己立刻就死掉。上天好像真的聽到了我的心願,我開始渾身發熱,暈倒在雪地裡。要不是遇到蕭羽,我真的死了。」她的目光凝聚在無窮遠處,依稀還能看見那個沉默溫和的男子憂傷的看著自己。
涉江寒(十七)
(十七)
少女自溫暖的被子裡幽幽的醒轉過來,房間裡瀰漫著一股藥香,暖融融的包裹住她。她偏過頭去,看見窗邊做著一個瘦削沉默的男子,臉上沒有半分血色,好像大病初癒的樣子,從側面看,可以看見他背上突起的肩胛。而他懷裡,竟然坐著個小小的人兒,腦袋歪在他的胸口,已經沉沉睡去,小小一張臉,秀麗得不可方物。那情形如雷電一般擊中了少女,如此的似曾相識,以至於很久以後,男子平靜得不帶一絲感情的求婚都令她淚盈於睫,想也不想就答應了。
那個時候錦馨以為,蕭羽眉間那抹揮之不去的鬱色是因為喪妻之痛導致的,心裡微微的有些酸澀。但是新婚之夜,他的吻落在她的頸邊,她聽見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那是滿足到極點歡喜到極點才有的嘆息,他抬起黑沉沉的眼,汗水自額頭流下,她看見自己的影子在他的眸子裡,深切的感到自己是被痛惜愛護的那個,淚水瞬間湧了下來。
他寡言少語,常常一坐就是一天。她那樣嬌俏明媚的一個人伴在他身邊,也安靜得如同一個影子。她最愛趴在他的膝蓋上,任他修長的手指不時的撫過她漆黑的長髮,恍惚中,她好像看見錦繡也是這樣趴在駱何的膝蓋上,駱何撈起錦繡的頭髮,放在鼻端:「真香。」
錦馨落下淚來,蕭羽也不問她為什麼,只是那樣,溫柔的憐惜的撫過,然後繼續沉入自己的心事。
偶爾她也會頑皮的揉揉他的眉心:「羽,你在想什麼呢?為什麼這樣不開心?」他搖搖頭,吻吻她的手指:「乖,你要是悶了,自己出去逛逛。」
園裡的青草有種特殊的馥郁芳香,她長而柔軟的裙裾掠過草尖,突然有種心驚的感覺,猛地轉身,卻不見一個人影。
紅若已經兩歲多了,跟父親一樣身體虛弱,不經勞累。偏偏又愛玩,纏住錦馨:「娘,你教我舞劍。」錦馨被她軟甜的呼喚磨得心都要化了,如果駱何答應了錦繡的提議,那麼等遲遲長到這個年紀,自己也要這樣被纏住吧。她把紅若抱在膝蓋上,親親她的臉蛋:「好孩子,舞劍有什麼好的。等你長大了,我教你彈琵琶。」紅若睜大了眼睛,笑嘻嘻的拍手:「好啊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