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1頁,共2頁

遲遲不死心,趴在窗外大吼:「你告不告訴我?」裡面卻毫無動靜,拍打哭喊了許久,心裡直恨這和尚心腸好硬,最後累了,只得滑下去。

回到家裡,駱何也沒追問她去了哪裡。遲遲灰頭土臉的樣子早落入眼中。駱何既吃過虧,遲遲如何能討到好去?

到了掌燈時分,遲遲才期期艾艾的走進來問:「爹,你說,要是武功不如人,還有沒有可能勝過對方呢?」駱何在她頭上敲了個爆栗:「笨!只要是人,一定有所長,也有所短。仔細想想,對方有什麼顧忌,自己有什麼優勢,凡事不是非要硬碰硬。一個巧字,值得你好好參詳。」

遲遲迴房冥思苦想。無悟是個和尚,顧忌的東西當然很多。不過逼著他殺生自己也於心不忍,逼著他喝酒吃肉也不太可能,所以只有最後一條路可走。她坐到梳妝檯旁,端詳鏡中的自己,眼波漸漸柔和,嘴角慢慢挑起一個笑容。

驚花落(三)

(三)

照例是酒香和脂粉香甜膩在呼吸之間,照例是絲竹管絃曼舞輕歌和著美人的溫言軟語盪漾在心神之際。錦安城一日之內不知有多少商旅過客自四海而來,而這些商旅過客又不知有幾個會不到這閉月坊買醉貪歡的。總要到過閉月坊,才算是見識過這名都的繁華旖麗。

午夜時分酒興最為酣濃,上下四處掛滿了燈籠,更覺得熱,不斷的解開衣服。

卻聽得一聲巨大的爆竹聲響,倒叫人嚇了一跳,個個探出腦袋,也顧不得衣裳不整有礙觀瞻。只見院子裡亭亭的站了一個人,可不正是閉月坊的老闆娘玉花三娘子。只見她笑道:「今兒可有一稀罕物叫大家開開眼界。要不是正趕著元宵,我還不捨得拿出來呢。」說著把手一拍,小廝抬著朵巨大的蓮花進來。

這蓮花比尋常蓮花要大上四五十倍,嬌豔欲滴,分明是剛剛採摘下來。「這個也算不得稀罕。」卻有波斯商人不屑的說,「前兩日去城東張府可不就有一朵百合,能聞樂起舞的?」旁邊一書生打扮的人笑著介面:「那可不是?昨兒樊親王府裡魚身上長了花,一邊遊著一邊就看見那花骨朵開啟了。」這把戲已經不新鮮,眾人意興闌珊。

玉花三娘子卻不著惱,招著手笑道:「哪位下來把這花瓣給剝開?」眾人這才品出意思來,原來是那花芯裡有名堂。波斯商人走下樓來,捋起袖子,將那半人高的蓮花一片一片的剝下花瓣來。

剝了不知道多少層,波斯商人正覺得手痠,卻發現那蓮花動了一動,隔著幾層花瓣,看見一個黑影,嚇了一大跳,退後幾步。三娘子一笑,走上前來,拉住花瓣尖一扯,露出花芯。波斯商人從她後面望過去,只見那花芯裡竟然跳出個小小的人兒來,身形不過五六歲孩童般大小。「啊呀,原來是個侏儒藏在裡面。」有人大呼小叫。那波斯商人卻瞧見她的臉,登時打了個突,心想我走遍這天下,居然從來沒有見過一個這樣美麗的女子。

那侏儒跳到場中,微微一笑,眼波流轉如水,柔媚入骨。眾人說不話來,只覺得口乾舌燥,心突突的亂跳,而眼光如同生了根一樣粘在了她身上。這分明是個照著比例縮小的絕世美人。她身量雖小,但是曲線玲瓏,一分一毫都極之誘惑。

小侏儒拍拍雙手,不知哪裡傳來樂聲,鼓點急促。她腰肢一扭,開始起舞。她的舞姿令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幾乎疑心她全身並無一根骨頭,否則哪可以做出那樣柔軟撩人的姿勢。小侏儒穿的是粉色輕紗,不久就被汗水浸溼,緊緊貼在身上,每一寸曲線都鮮活起來。她舞得太急,額頭上的汗流到眼睛裡,於是伸手一撈,將腰間的衣襬拉上來擦臉,露出側身雪白的肌膚。卻聽撲通幾聲,竟是有人身子探得太過,跌下樓來。

鼓點愈急,舞姿愈是冶豔狂野,似激流飛濺,似亂花捲舞,眾人的心直欲從胸腔裡蹦出來。鼓聲卻在此時驟然而止,而小侏儒腳下啪的綻開煙火,眾人齊聲驚呼,努力睜大雙眼,卻見青煙嫋嫋散去,人已經不知到哪裡去了。盞茶功夫之後才有人如夢初醒,轟然叫好。

玉花三娘子回到場中,掩住嘴輕輕一笑,方道:「如何?我這女兒,可值千金?」有人從樓上大聲叫:「便是萬金也值了。」玉花三娘子笑得花枝亂顫:「既然各位有心,小女今日便掛牌接客。諸位開價吧。」

這小侏儒名叫雲珠。她自然知道自今日起一切要有不同。但是哪裡有不同,卻又細想不清。索性洗了澡倒在床上,聽見外面有人聲嘶力竭的喊:「我出兩萬兩。」「兩萬五。」混著廝打爭執的聲音,心下厭煩,起身去關窗。卻聞見一股奇異的香味,瞬間失去了知覺。

雲珠醒過來時,只覺得周身清涼,分外舒服。睜開眼睛,滿天星斗便在頭頂。側過頭去,街邊一盞一盞熱鬧的燈籠飛速後退,連成光亮的一線。

她感覺自己靠在一個溫暖的身體上,努力抬起臉來想要看清楚那人的模樣,卻見他蒙了臉,黑布在自己頭頂拂動。

雲珠自小到大從未這般在外行走,他們都當她奇貨可居,將她不是關在屋裡便是關在馬車裡。此刻騰雲駕霧,真是說不出的舒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