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偏偏就邪門至此,任她使出了渾身的力氣都揭不開蓋。遲遲怒極,將那盒子抓到眼前仔細端詳,尋思莫不是有什麼外面看不見的暗鎖,怎奈翻來覆去看了幾遍仍不得要領。她嘿嘿冷笑,手上用勁,要將這木盒子生生捏碎。按照她的本意,原要把一切做的同沒發生過一樣毫無痕跡,若是第二日有人一眼就覺察到有人夜訪就算不得高明,但是無可奈何之下,也就顧不得這許多了。
「哪怕你用砸,這盒子也不會碎。」後面突然傳來一個聲音,遲遲嚇了一大跳,轉過身去,見一個白衣的光頭少年立在自己身後,那容顏,竟叫她也生出自慚形穢之心。只見少年低著眼瞼,衣袍無風自動,全身周圍有晶瑩月華籠罩一般。她心中一動,不由將盒子放了下去。
驚花落(二)
(二)
「你是誰?」遲遲朗聲問,理直氣壯,氣勢逼人。少年雙手合十,唸了聲佛號,道:「小僧無悟。」
「無悟?連悟都沒有,你做什麼和尚?」遲遲身形微動,便離他極近,嘴裡一邊說著話一邊打量他。無悟身形高大挺拔,遲遲須仰視才可瞧見他的模樣,這般微微抬頭,心下不知怎地,竟有些慌了,又後退兩步。
「女施主能夠避開定風塔九百九十九處機關上到塔頂,也算有緣。」無悟仍不抬眼,緩緩說道。
遲遲聽得此話耳熟,突然間明白過來,呀了一聲道:「原來你是那個小和尚。」駱何生平唯一一次失手,竟是栽在這樣一個人手下,遲遲冷哼一聲,衣袖一捲,木匣子又落到她手裡。無悟睜開眼睛,不氣不惱,仍舊好言道:「女施主就算拿到觀影琉璃珠也毫無用處,如今這世間,只有我能看到珠中影像。」
遲遲一笑,退到桌邊,腳下卻是一個趔趄,哎喲了一聲,手一鬆,匣子直直落下。無悟又念一聲佛號,大袖輕揚,匣子在觸地之前突然往上彈起。遲遲早料到如此,反手拍下,匣子又往下落去。如此幾下來回,那匣子如同一個皮球,上上下下跳個不停。
無悟見她眉開眼笑玩得開心,也不禁莞爾,手往袖子裡一籠,帶動匣子往自己這邊飛來。遲遲如何肯依,冰影綃絲無聲彈出,捲住匣子,反拉回來。無悟一愣,由得她興高采烈得意洋洋的抱住木盒,問道:「八年前那位施主,是否是令尊?」
遲遲此時幽幽嘆氣,神情不勝悽傷:「正是我爹爹。他那次來了之後,知道自己命數,忍不住跟我說起,才提了個開頭,便嘔血不止。我知道他洩漏了天機,自身受罰,但是他又分明想讓我知與。所以我才甘冒大險,闖上來,想瞧一瞧這觀影琉璃珠。」
無悟大為疑惑,這少女方才一派天真浪漫,絲毫不見愁鬱之色,片刻間便泫然欲泣,一時拿不定主意,竟說不出話來。遲遲見無悟略顯失措,哈哈大笑兩聲,手上用力,木屑簌簌落下,手掌一翻,託到無悟鼻下的,正是一顆淡白色珠子:「不能砸,我便捏碎它。」
無悟卻不動怒,重又合上眼瞼,好像入定一般。遲遲看了看那觀影琉璃珠,卻不見特出之處,大感無味,將它放在桌上,道:「你那個時候看到了什麼?你既說我有緣,不妨也為我看上一看。我與爹爹命運相連,知道了我自己,便知道他的。」
無悟睜開眼睛,輕輕搖頭:「八年前所見,未必與今日相同。」遲遲大奇:「那是何故?」雖然問著,性子又急,立刻說,「那你再幫我看看可有什麼不同。」無悟輕嘆:「命數一事,不可強求,看與不看,又有什麼分別?」遲遲哪裡聽得進去,手掌放在觀影琉璃珠上道:「你要是不替我看,我一掌擊下去,從今往後,大家誰也不用知道前生後世,各安天命罷。」
無悟恍若未聞。遲遲大怒,果真用力拍了下去,哪知手掌所擊之處,觀影琉璃珠仍是好端端的。她咦了一聲,當下不計前嫌,看著無悟道:「這珠子真有些古怪。」無悟走上前去,右掌拂過珠子,那珠子竟漸漸生出七彩光華來,他垂首凝目,緩然道:「女施主將來身份貴不可言,日後請勿輕涉險地。」
「你當日告訴我爹爹的就是這個?」遲遲問,想了想又道,「我如今身份也不算不尊貴。」說著抿嘴微笑,自己來去如風,天下盡在掌握,不知還有什麼別的東西值得希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