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遲迴了家,徑自朝駱何書房裡走去。駱何見了她,正要發作,她卻嬉皮笑臉的揉進懷裡:「爹,你是不是上過定風塔?」駱何一愣,板下臉來:「你去哪裡胡混了?聽些莫名其妙的故事回來。」遲遲嘻嘻一笑,雙手一拱,抱拳道:「駱三爺,駱大王,你跟遲遲說一說。」駱何哭笑不得,想也瞞不過,隨即神色一整,喝道:「跪下。」
遲遲哪裡料到駱何突然翻臉,膝下一軟,乖乖的跪了下去。卻聽見駱何在頭頂訓斥道:「做飛賊,至要緊的是恪守本分。不管你那根飛樑細線如何同長了眼睛一般,可以滿天刷刷的任意來去,也不管你那雙夜眼如何炯炯有神,三里以外跑過的一隻耗子都可以看見,更不管你如何狡詐無雙,上至皇帝下至賭場老闆在你面前都是傻子,被你的小伎倆騙得團團亂轉,都要記得老實本分。人這一輩子,自然是以平安為重。普通的夜明珠可以偷,舉世無雙的那一顆就不要想。周員外李員外的黃金可以偷,丞相將軍的半錢銀子你都莫要摸。你爹爹我,就是吃了太出名的虧,老來失手,不得不退出江湖。」
遲遲眼睛一亮:「這麼說,爹你真的去盜過觀影琉璃珠?」
駱何嘆了一口氣,答非所問的道:「我心裡,一直不願意讓你走我的老路,可是你這丫頭,自孃胎裡出來便不本分,八歲左右便將冰影綃絲使得出神入化,我若不教你,你自己琢磨,難免入了旁門左道。」
聽到此處,遲遲低頭暗笑。這番話說得做作,明明是駱何技癢,不願意他一生技藝失傳,卻故意推到女兒身上。
「我當日的確是上了定風塔,甚至也見了那觀影琉璃珠,卻是無法得手。」駱何終於回到正題。
遲遲卻問:「爹,你明明失手了,可是我從不見你有過半分的不開心。那天你回來說要金盆洗手,還一直笑眯眯的。」
駱何點了點頭:「觀影琉璃珠可觀天下所有人前生後世所有事情,那個小和尚說我有緣,替我看了一看,說我。。。。。。」說到此處,他突然住嘴,摸了摸鬍子笑眯眯的看著遲遲,竟不打算再往下說。
「說你什麼?」見他緊要關頭停住,遲遲終於忍不住騰的跳了起來,一把拉住他的袖子。駱何將她的手一拂,轉過身去:「將來你自然會知道。觀影琉璃珠中看到個人命數,乃是天機,普通人等若是隨便洩漏便會橫死,你總不至於要害你爹爹罷?」
遲遲見他說的肅然,果真不敢追問。駱何伸手撫摸她的頭頂:「遲遲,爹這般培養你,可不是要你做個無法無天的女飛賊。你若是動了上定風塔的念頭,就是大大的對不起爹了。」遲遲睜大一雙黑白分明的眼,微微一笑:「女兒知道了。」
父女對視一眼,自然知道遲遲這話說得言不由衷。駱何卻不擔心,若那小和尚說的是真的,遲遲就算闖天大的禍事也不要緊,若是不真,正好叫那小和尚丟臉,諒他也不敢把遲遲送去見官。
那天夜裡,正是新月才出,天色黯淡難辯,遲遲換了打扮,來到定風塔下。抬起頭來,那定風塔頂隱在雲端,饒是她目力極好也看不真切。
她輕輕一躍,上了一棵樹,輕盈的立在樹梢,將手中絲線一拋,冰影綃絲倏的飛出去,好似無窮長,沒入夜色之中。遲遲自能看見這絲線另一端到了何處,見它激射到定風塔五層處,便將手腕一抖,絲線拐了彎,在翹起的簷角上兜轉幾圈,牢牢綁住。
遲遲躍上去,完全沒有重量一般,踩住絲線,幾個起落便神不知鬼不覺的來到塔上。到得此處便一切好辦。她往上攀了幾層,找到一小小窗戶,縮身而入。
塔裡漆黑一片,正是駱遲遲大顯身手的絕妙環境。她睜大眼睛,找準樓梯,足尖輕點,一徑避開那些可能的機關所在,噌噌的往上跑去。也不知行了多久才到最頂處,並無一人,只有一燈如豆,幽暗的亮在那窄小的閣內。燈下赫然放著一隻木匣子。
遲遲朝前跨了一步,將手上諸多冰影綃絲往四面八方上上下下拋去,毫無動靜,分明是沒有機關,不覺大喜。伸手便去開那匣子。她技藝高超,再精巧的櫃子都難不倒她,更何況一隻沒有鎖的木質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