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虎沒說話,也沒看沈公子。他看起來有些消沉。或許,他的內心比趙紅兵還要悽苦。
趙紅兵也沒說話,靜靜的看著大虎。
今天,終於,到了這兩個江湖大哥面對面的時候,或許,他倆早就該見,這一刻如果早點到來,事情遠不會如此糟糕。
兩人見面的情景,一點都不劍拔弩張,氣氛很平靜,兩人表情也都很安詳。儘管,他們上一次電話裡的通話是以「草你嗎」結束。
看到這個局面,沈公子也平靜了下來。
「趙紅兵,有些事兒想跟你談談。」半晌,大虎說話了。
「談吧。」
「只想和你一個人談。」
「可以。」
「來我的車裡吧,安靜點。」
「好。」
沈公子沒說話,轉身上了樓。沈公子明白了,大虎來,肯定不是來打架的,是來談的。架打到這份上,再下一步肯定就是殺人了,黑社會殺人也是暗殺,誰還敢明殺?剛才沈公子跟趙紅兵一起下來,是怕趙紅兵被大虎綁走。但顯然,大虎這次是一個人來的。
大虎和趙紅兵上了車。大虎坐在駕駛位上,趙紅兵坐在副駕駛上,倆人都很沉得住氣,都不看對方,只是靜靜的目視前方。根據沈公子的描述,那天的對話應該如下:
「我弟弟昨天夜裡被人黑了,你肯定知道吧。」
「……」趙紅兵不置可否。
「你知道我現在想怎麼樣嗎?」
「……」趙紅兵還是不說話,繼續目視前方。
「我現在我想殺了你。」大虎說這句話時,也在目視前方。聲音雖然不大,但是惡狠狠。
「……」趙紅兵繼續沉默。
「我現在就想殺了你。」
「你不敢。」趙紅兵終於說出了三個字,果決而有力。
「……對,我不敢,但你也不敢殺了我。」大虎的語氣中帶著嘲諷。
「你不是我的對手。」趙紅兵沒有回答是否敢的問題。
摧毀對方的信心和心理防線,是趙紅兵常用的策略。
「別人怕你那是因為不瞭解你,但我大虎可沒怕過你,我從來就不信你真敢殺了誰!」
「你根本不是我的對手。」趙紅兵不理會大虎說些什麼,自言自語重複著同一句話。
車裡沒有開燈,車窗外,天已經黑了。
兩個江湖大哥長時間的沉默。
「事情到了現在,咱們也別討論誰對誰錯了,我就想問你,究竟想怎麼著!」
「隨便你。」
「趙紅兵,以前我們算得上半個朋友嗎?我今天自己一個人來找你,是想和你談談,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你究竟想怎麼辦!如果你像現在這個態度,那你下車吧。」
「我說隨便的意思是:打還是談隨便你,我奉陪。」趙紅兵肯定不會把事情搞的更糟。
「你覺得今天我來找你,是要找你打下去?」
「那你找我來是幹嘛?」趙紅兵明知故問。
「找你要錢。」
「找我要錢?要多少?」
「200萬。」
「我為什麼要給你200萬?」
「我弟弟兩條腿都折了,下半輩子得坐輪椅了,這值200萬嗎?!」
「你弟弟的腿折了,你憑什麼找我要錢?!」
「你別揣著明白裝糊塗了,行嗎?」
「……」趙紅兵沒說話。
趙紅兵明白了,大虎是找他來私了這件事兒了。
「就算不是你,那也是李四,是個人就知道,你們都是一夥兒的,我該跟你要錢嗎?」大虎雖然語氣還算平靜,但眼睛都已經紅了。
「……」趙紅兵還是沒說話。
二十九、遲來的談判【下】
大虎也不再說話,面無表情,目視前方。
趙紅兵的表情也很平靜,看著在車外忙忙碌碌下班的人們。
「你們這群人有點太霸道了吧,霸道了這麼多年,十幾年,你們沒夠啊。」大虎說這話時語氣也很平靜,聽起來倒不太像指責趙紅兵。
「……」趙紅兵不說話。
「你們這群人真就一點兒虧都不能吃?我真沒聽說過你們這群人吃過什麼虧,難道吃點兒虧你趙紅兵就沒面子了?你趙紅兵就不是社會大哥了?」大虎並不是咄咄逼人,倒是有點語重心長。
「……」趙紅兵繼續不說話。
趙紅兵有個很好的習慣:聆聽,平心靜氣的聆聽,無論對方有多衝動。
無論是和朋友還是和對頭,趙紅兵都願意聆聽。他能聆聽朋友的抱怨,也能聆聽對頭的質問。
「聆聽」這個優點雖然聽起來很簡單,只要忍住不說話就行了。但在生活中普通人卻很難做到。比如兩個戀人其中的一個對另外一個不滿,發洩了幾句,對方多數都不是耐心的把「不滿」聽完,而是反唇相譏,結果肯定就是吵架,吵架絕對不會使事情向好的方向發展,只能增加二人之間的裂痕。再比如有人跟「對頭」談話,兩句話說出,對方多數情況下也開始忍不住了,兩人開始怒罵,說不定還會大打出手,然後老死不相往來,事情越搞越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