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他們三個人睡在一起。
有一天深夜,他們剛剛躺下,門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洪哥一伸手,下意識地拉滅了電燈,當初在特戰隊的經歷讓他此後形成了習慣,總是保持著高度的警覺,一旦有風吹草動,就將自己置身於最有利的黑暗中。
門外響起了一個男人的聲音,叫著德子的名字。
德子問:「你是誰?」
那個甕聲甕氣的聲音說:「我是毛孩。」
德子一骨碌爬起來,開啟了房門,他一把將來人抱在了懷裡,對滿臉驚愕的洪哥和升子說:「這也是咱們的好兄弟。」
德子是在那次平原避禍的時候認識了毛孩。毛孩皮膚黝黑,毛孔粗大,汗毛濃密,小時候大家都叫他毛孩,後來長成小夥子,大家還是這樣叫。
那次,德子在平原上乘坐長途汽車,經過一座小鎮的時候,上來了三個少年。三個少年坐在了最後一排,一個個眼冒兇光,看起來就絕非善類。那時候的少年都喜歡微微低著頭看人,他們認為這樣的眼神很有魅力,用今天的話來說,就是扮酷。但是這三個少年的眼神很冰冷,像刀片一樣,一看就是走江湖的,那些扮酷的少年無論怎樣模仿,也不會有這樣冰冷的眼神。
第七節:毛孩祖父是武術名家(2)
德子一看這種人,就知道他們是杆子。我們老家把那種拎不清的動不動就要拼命的人叫杆子,還有的地方叫二桿子。
果然,杆子們拎不清的事情出現了。
售票員走到了後排,售票員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扎著馬尾辮,穿著勞動布工作服,馬尾辮是那時候女孩子最喜歡最時尚的髮型,把頭髮束成一把,用皮筋紮在腦後,走起來一蕩一蕩,顯得活潑可愛。勞動布也是那時候工作服常用的布料。現在,馬尾辮和勞動布再也見不到了。
馬尾辮的售票員要他們買票。
一個杆子歪著脖子,先用那種冷冷的佐羅一樣的眼神望著小姑娘,看得小姑娘心中恐怖發毛,杆子就嗤笑地說:「買票?老子坐車從來不買票。」
那時候還是大集體經濟,長途汽車還沒有承包,如果有人沒有買票,被公路督察查出來,小姑娘的工資就要被扣除。小姑娘站在三個杆子的面前,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另一個杆子說:「想要錢,是不是拿錢給你買避孕套?」那時候的那種套子還不叫安全套,叫避孕套。它的用途不是防病,而是避孕,那時候的人們都不知道性病為何物,這片土地上也沒有此後一些令人望而生畏聞之色變的疾病。
小姑娘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
最後一個杆子說:「還不走?那就一會跟著哥們幾個下車玩玩。」
小姑娘的眼淚流了下來,她轉身準備離開。
德子聽到三個杆子在調戲小姑娘,忍無可忍地站起來,他還沒有轉過身,就聽到身後傳來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你們他媽的是不是剛吃了屎,嘴巴怎麼這麼臭?」
一個杆子說:「管你什麼事?和你有什麼關係?」
那個聲音說:「讓我聽到了,讓我噁心了,就和我有關係。」
另一個杆子說:「你得是想捱揍?」
那個聲音繼續說:「這幾天老子閒得發慌,正想放鬆放鬆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