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子是北山人,因為家境貧寒,就入贅在了平山村,然而他在平山村處處受到排擠和欺壓,因為他是外姓人,在龐大的穩固了幾百年的平山村家族裡,升子就像一隻醜小鴨一樣,人人都能夠欺負他。我現在還能記得升子曾經講給我的一個細節,升子的平山村老婆曾經多次把脫下的臭襪子強行塞進升子的嘴巴里,並且脾氣發作的時候,隨便拿起什麼東西就摜在升子的頭上,升子的頭上經常奼紫嫣紅。這樣一個變態的極品老婆在北方的小城和農村並不少見。多年後,當升子變成天鵝後,平山村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圓了,吐出的舌頭半天縮不回去。
此後,升子與生活了幾年的平山村一刀兩斷,跟著洪哥闖江湖打江山。這讓我想起了陳宮和石達開。陳宮當初做縣令的時候,遇到曹操後就掛冠而去,跟著通緝犯曹操一起亡命江湖;石達開在聽聞太平軍的訊息後,也變賣了所有家產,投奔了洪秀全。陳宮和石達開都是一世的人傑,而升子也絕對不是等閒之輩,沒有升子,就沒有洪哥以後的事業。
那天,他們踏著咯吱咯吱的積雪向秦嶺山中走,遠遠看到迎面開來了幾輛汽車,風中送來了喧囂的鑼鼓聲。汽車駛近了,他們看到汽車車廂邊貼著幾行標語:「打倒四人幫」,「擁護黨中央」……車廂裡的人起勁地敲著鑼鼓,一副翻身做主人,迎來新社會的喜滋滋的神情。剛才洪哥在舊瓦房房頂上,看到的就是這幾輛汽車。
升子說:「天晴了。」
這是1976年,那個被稱為「金色的十月」的一天。中國的命運開始發生轉變。
第五節:洪哥走麥城(1)
第五節:洪哥走麥城
當天夜晚,三人住在洪哥家。
德子頭一挨枕頭就睡著了,拉出了短短長長的如雷的鼾聲,升子和洪哥在鼾聲中交談。
升子說:「你有這麼好的身手,為什麼就不能派上更大的用場?為什麼就甘願拉炭換糧?」
洪哥說:「我還能做什麼?種地吧,就拿一點工分,一年忙到頭,分到的口糧不夠吃;拉炭換糧還能掙點零花錢。」
升子說:「聽說你是特戰隊出來的?」
洪哥問:「你咋知道?」
升子說:「我也是聽別人說的,其實我很早就認識你,知道你拉炭換糧,只是你不認識我。你想想,特戰隊的人都是萬里挑一的,你咋能幹這種蠢夫莽漢也能幹的事情?」
洪哥說:「我當初也不知道自己進的是特戰隊,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回來了,又改成吃農業糧了。這些年,我連個能夠證明我身份的人都找不到。」
升子說:「這是歷史原因造成的,不是你能決定的。現在,四人幫也被打倒了,我估計你很快就會平反了。你這幾天就去縣裡看看,誰不定會恢復你的身份和榮譽。」
洪哥在黯淡的燈光中點點頭。
升子說:「恢復了榮譽後,我們就合在一起幹一番大事業。你知道嗎?你的特戰隊就是一塊金字招牌。」
「能有什麼事業?」
「天晴了。」升子重複著他在回秦嶺山中的路上曾經說過的話,「老公家形勢肯定會發生很大的變化,知青陸陸續續回城了,四人幫這下也倒臺了;農民都不願意吃大鍋飯,估計很快就會分家單幹;上大學這些年都是推薦的,估計很快也要恢復文革前的高考;做點小生意就叫割資本主義尾巴,可是不做小生意又難以餬口,老公家恐怕也會放開政策,讓人做生意了。」
洪哥有些興奮:「真會這樣?」
第五節:洪哥走麥城(2)
「估計為時不遠了,這些年的老公家一些政策有錯誤,把農民綁在土地上,吃不飽餓不死,只留下了半條命,老公家就要替老百姓著想,不然老百姓咋能服老公家?」
洪哥深深地歎服,他覺得升子是這些年在農村遇到的最清醒的人,也是最有思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