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暗訪十年 李么傻 第1頁,共2頁

升子說:「我平時喜歡看閒書,尤其是歷史書,歷史都是一樣一樣的,老公家都是替老百姓著想的,都是想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你等著看,形勢要大變了。」

洪哥決定尋找自己那段「丟失」了的歷史,他想重返吃商品糧的隊伍。

天亮後,洪哥走在縣城的街道上,街道像過年一樣熱鬧,每張臉上都喜氣洋洋,放眼望去,大街上都是人,家家門前張燈結綵。那時候,全國上下都在慶祝粉碎四人幫。

洪哥走進了縣革委會,那時候沒有縣政府,也沒有縣委,只有縣革委會,縣革委會行使著一縣之內的最高權力。洪哥走進了一間辦公室,看到有一個戴著眼鏡的人靠窗坐著,他正抽著香菸,是那種只有公家人才能抽得起的大前門香菸。他斜睨著洪哥問:「找誰?」

洪哥問:「復員軍人的事情找誰?」

眼鏡用倨傲的眼神看著洪哥,問:「復員軍人的什麼事情?」

洪哥說:「我以前是專職民兵,都農轉非了,現在回家了,應該算是復員軍人,可是我沒有領到任何證件,也沒有享受到復員軍人的待遇。這是怎麼回事?」

眼鏡問過了洪哥的姓名後,就在身後的木質櫃子裡翻找,找出了一個牛皮紙檔案袋,翻出來看。他邊看邊冷笑,長長的菸灰落在了檔案袋上,他吹口氣,將菸灰吹到了桌子上。

眼鏡譏諷地說:「你還想要復員軍人?看看你做的好事!」

洪哥想不明白,他疑惑地問:「我做啥好事了?」

眼鏡用鼻子哼哼了幾聲,伸出食指敲著檔案袋說:「你犯的是生活作風的問題,這是天大的問題!」

洪哥憤怒地說:「我沒有。」

「沒有?」眼鏡的眼睛裡全是譏諷,「沒有怎麼會在檔案裡有記載?我們的組織高瞻遠矚,心明眼亮,組織不會冤枉一個好人,當然,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洪哥看著眼鏡那張義正詞嚴的臉,氣憤難耐,他一掌拍在桌子上,桌子嘩啦啦斷成了兩截,桌上的墨水瓶骨碌碌滾出了好遠。眼鏡嚇壞了,他像被強姦了一樣嘶聲叫喊:「來人哪,快來人哪!」

第五節:洪哥走麥城(3)

兩個荷槍實彈的民兵走進了辦公室,他們用槍口對著洪哥。洪哥淡淡地說:「把你們手中的燒火棍放下,我不會跑。我要跑了,這兩根燒火棍擋得住?」

眼鏡搖響了桌上的電話,對著電話歇斯底里地喊:「快來,有人衝擊革委會。」

一群民兵衝進了革委會,帶走了洪哥。

洪哥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檔案中會出現生活作風問題的記載?難道是有人故意使壞?

升子和德子等了一個晚上,沒有等到洪哥回來,他們有了不祥的預感。

第二天,升子和德子來到縣革委會找洪哥。升子一直擔心脾氣暴躁的德子會闖禍,他讓德子站在門外,自己走了進去。

還是那個神情倨傲的眼鏡,後來升子知道了他是管理全縣民政的縣革委會幹部。升子拿出兩盒大前門香菸,放在了眼鏡的面前,那時候,給人行賄就像做賊一樣見不得陽光,而兩盒香菸就是很了不得的禮品。眼鏡的眼珠飛快地轉了一圈,看到窗外沒有人注意,就拉開抽斗,將香菸飛快地放了進去。眼鏡嗯嗯兩聲後,然後故作威嚴地問:「這位同志,有什麼事情?」

升子先背誦了一段毛主席語錄:「我們都來自五湖四海,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走到一起來。」然後說:「昨天我兄弟來辦事,一晚上都沒有回來。」升子說了洪哥的名字。

眼鏡聽到升子背誦最高指示,也神情肅穆地背誦語錄:「千萬不要忘記階級鬥爭。」然後嗤之以鼻地說:「那是個二百五,已經進監獄了。」

那時候的人們在正式場合都有背誦毛主席語錄的習慣。曾有一對夫妻想離婚,妻子說:「下定決心,堅決離婚。」丈夫說:「排除萬難,再過一年。」兩人來到了公社,公社的人問了他們的情況後說:「抓革命,促生產,個人小事我不管。」兩人只好又回家繼續過日子。

升子心中一驚,馬上又背誦起了語錄:「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這是革命的首要問題。」接著說:「我兄弟是人民的朋友,不是人民的敵人,不能投進監獄。」

眼鏡又接著背誦:「拿槍的敵人消滅了,不拿槍的敵人依然存在。」然後說;「你兄弟衝擊縣革委會,破壞國家財產,是反革命罪。」那時候的反革命罪足以將一個人打進十八層地獄,而且株連九族。

第五節:洪哥走麥城(4)

升子壓抑著心中的怒火說:「你收取了我兩包香菸,我現在就要到革委會主任那裡告發你。」

眼鏡不再背誦毛主席語錄了,他急急忙忙地說:「我收了你的香菸,誰看見了?證人在哪裡?」

升子叫了一聲德子,德子應聲從門外走進來,德子說:「我在門縫看得清清楚楚,你把香菸放進了抽斗裡。」德子走過去一把拉開了抽斗,拿出香菸,又一把拉著眼鏡的領口說:「人贓俱在,走,咱現在出去,給人說清楚,你為什麼收取革命群眾的香菸?」

眼鏡一下子軟了,他擺擺手說:「有事好商量啊,不要動粗,大家都是革命群眾。」

升子說:‘你現在就打電話說,讓他們放人。」眼鏡的臉上有一絲猶豫。德子一把將眼鏡提了起來,他說:「你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把你捏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