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訪十年 李么傻 第1頁,共2頁

洪哥雖立足於縣城,然而他的生意已經遠涉省內外,而兄弟們積攢的財富也富甲一方。

升子還說,這些年來,弟兄們都生活很好,但是一直牽掛著一個人,這個人是周公子。

我問,周公子是誰?

升子不願再說,我看到他的眼中飽含著憂傷和愴然。

現在,洪哥的生意做得很大,每天公司的進賬都是幾十萬上百萬,只要他看上的生意,就沒有人敢競爭,你想競爭也是白競爭。

而洪哥當初的起步卻歷盡艱辛,舉步維艱。

升子說,回想起洪哥當初創業的經歷,最難糾纏的,就是平山幫。

第四節:平山幫(2)

平山幫是秦嶺山下一個人數眾多的幫派。山下民風剽悍,習武成風。據說,早在李自成時代,李自成被洪承疇打敗後,帶著十八騎殘兵逃進秦嶺山中,將兩騎留在山下作哨探。這兩騎結婚生子,他們就是山下人的遠祖。後來,李自成趁中原大旱,再次興兵,兩騎跟著李自成北上進京,而後代留在了山下,他們的血管裡都流著桀驁不馴的血液。再以後,兩騎的後代散葉開枝,繁衍壯大,衍生出了一個多達千人的村莊,名叫平山村。村莊寨牆高築,街巷星羅棋佈,宛若一座軍事要塞,不熟悉的人走進村寨也會迷路。清末,太平天國事敗,捻軍繼續興兵,曾有數千捻軍攻打這座村莊,圍攻三天三夜無法攻克,只好遺屍數百具離去。後來,西北戰亂,一支土匪隊伍攻城拔寨,而唯獨對平山村無可奈何。民國時期,徐海東北上陝北時,平山村設卡攔截,一支紅軍隊伍攻打平山村,仍然沒有攻克,只好重回山中,繞道而行。平山村的地方武裝聲勢浩大,最旺盛時多達七八百條人槍。文革時期,知青在別的村莊胡作非為,然而在平山村像寵物貓狗一樣溫順,因為剽悍的平山村眾志成城,任何一方外來勢力也無法與之抗衡。

而洪哥與德子,就不幸與這樣的一支幫派勢力作對。

要從秦嶺山去往平原拉炭換糧,就必須經過平山村。幾百年來,平山村都是山區通往平原的必經之路。而洪哥和德子,早就成為了平山幫的眼中釘肉中刺。幾十年來,平山幫戰無不勝攻無不取,而那天晚上卻被洪哥一拳一個打敗了,他們蓄意報復。

洪哥和德子也早就聽說了平山幫的惡名,他們知道接下來和平山幫還有惡仗,所以處處謹慎時時小心。平山幫惡名遠揚,在我小時候就無數次聽說過平山幫打架鬥毆傷人致殘的血腥故事,那些故事我直到今天還記憶猶新,每每回憶起來就心有餘悸。

洪哥背上的刀傷養好後,又與德子一起拉炭換糧。他們不換糧則就無法生活,而拉炭換糧則就必須與平山幫打照面。每次他們經過平山村的時候,都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隨時準備操起放在車廂裡的錚亮的鐵鍁,然而,兩個月過去了,季節從秋天轉入了冬天,平山幫都沒有出現。

這是大戰來臨前的寂靜。

那年冬天,秦嶺山區迎來了第一場雪,雪花紛紛揚揚,如天女散花,放眼望去,玉樹瓊枝,宛若童話世界。洪哥和德子拉著裝滿煤炭的架子車,走在山區通往平原的道路上。

他們經過平山村,看到村口的老槐樹下蹲著一箇中年男子,中年男子穿著那時候平原的男人冬天常穿的黑色土布棉衣棉褲,袖著雙手,一滴清亮的鼻涕搖搖欲墜,中年男子狠狠地皺著鼻子,鼻涕就被響亮地吸了進去。中年男子看到他們走近了,就站起來,招招手,對他們說:「這兩車炭,我全要了。」

第四節:平山幫(3)

洪哥看看面前這個表情木訥的男子,又看看它身後深不可測的平山村,猶豫著,沒有答應。

德子問:「這兩車炭,少說也有兩千斤,你要得完?」

中年男子說:「我兒子快要結婚了,要待客三天。」平原地區的人,比我們山區富裕,而有錢的人家在遇到婚喪大事時,一般都會在村道擺上幾十米長的幾十張桌子,凡是來的人都可以坐席,大宴賓客三天。這是平原地區幾百年的習俗。

洪哥還在猶豫著,德子說:「一下子就把兩車炭買完了,沒想到一下山就遇到這樣的好事。」

洪哥悄聲對德子說:「你看,這裡面會不會有詐?」

德子想了想,說:「我覺得不像,你說這大冬天的,能在雪地等著買炭的人,都是有急事的人,要不誰會出門啊。」

中年男子聽到德子的話,就說:「是啊是啊,我都等了半天了,後天兒子就結婚,現在還沒買到炭,你說著急不著急?」

洪哥站在村口向裡面看看,看到村道上空無一人,雪花像蚊蚋一樣飄飄蕩蕩,飛撞在一戶戶緊閉的門扉上。德子說:「咱們把炭卸下來,就趕緊走,不會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