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頭領說:「操你媽的,你不會打架都把我們弟兄打成了這樣,你這不是埋汰人嗎?」
洪哥說:「我不想打架。」
知青頭領說:「這事不是你決定的,不是你想不想的問題,而是我想不想的問題。」
洪哥盯著知青頭領的眼睛問:「你想怎麼樣?」
知青頭領也寸步不讓地盯著洪哥的眼睛,他說:「偉大領袖毛主席教育我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血債要用血來還。你打傷了我們的弟兄,這筆賬不能一筆勾銷。」
洪哥說:「我不想打架,我有事情……」
洪哥的話還沒有說完,知青首領突然肩膀一抖,手中的一柄匕首就飛了出來,直奔洪哥面門,洪哥一矮身,匕首擦著頭髮飛走了。趁著洪哥蹲下身子,知青首領又飛起一腳,踢向洪哥,洪哥揮掌斬向知青首領的腳踝,知青首領像一件爛棉襖一樣撲然倒地,又發出了殺豬一樣的叫聲。
首領剛剛倒地,知青們就圍了上來,棍棒一起砸向洪哥。洪哥倒在地上,滾了兩滾,接著一個掃堂腿,倒下了一片知青。洪哥站起身來,搖著手臂說:「好了好了,不打了。」
然而,知青們奮勇當先,棍棒又像雨點一樣密集砸下來。洪哥一抄手,搶過一根棍棒,舞成風車一樣,知青們手中的棍棒像筷子一樣掉落了。那種景象真像大鬧五臺山中的魯智深勇鬥眾和尚。
第二節:與知青的衝突(6)
洪哥邊打邊跑,跑向離家愈遠的方向,身後的知青們追趕著,叫喊著,人數眾多讓他們膽大如斗,氣沖霄漢,一個個像革命樣板戲中的英雄人物一樣無所畏懼,大義凜然。洪哥邊跑邊向後看著,計算著螞蟻一樣的知青和他之間的距離。剛剛跑到一面陡坡下面,坡上突然傳來了槍聲。洪哥抬起頭來,看到坡頂上出現了一排民兵。
那時候的工廠農村都有民兵,全國的民兵總數在幾百萬人。那是一個全民皆兵的年代。
民兵們衝到了陡坡下面,他們指著洪哥惡狠狠地質問:「搗什麼亂?搗什麼亂?」
洪哥說:「是他們在追打我,你們都看到了。」
民兵連長,洪哥以後知道了那是民兵連長,他指著洪哥的額頭說:「你竟敢和知青打架,破壞偉大領袖毛主席的知青政策,你該當何罪?」
洪哥依舊平靜地說:「是他們在追打我,你們都看到了。」
民兵連長依舊怒氣衝衝:「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他們追打你,一定有追打你的原因。帶走。」
兩個民兵撲上去,他們一左一右抓住了洪哥的手臂,扭在背後,洪哥不敢反抗,在強大的槍桿子面前,每個反抗的人都如同石頭前面的雞蛋一樣,反抗是徒勞無益的,也是極不明智的。
那時候,大隊有民兵連,公社有民兵營,縣有民兵團,號稱第二級國防力量的民兵,完全按照軍隊的建制設立。
洪哥被那些民兵們帶走了,那些知青們眾口一詞,汙衊洪哥挑釁滋事,還辱罵偉大領袖毛主席和民兵連長。洪哥有口難辯,遭到毒打。
就當洪哥在民兵營裡被毆打的時候,那些知青們在知青點裡酒醉飯飽,那時候的廣大貧下中農家家養有老母雞,他們所有的經濟來源都依靠老母雞下的雞蛋,那時候有一種說法叫做「雞屁股銀行」,貧下中農家的老母雞為知青們提供了無窮無盡的食物來源。知青們也創造了無數種抓捕老母雞的辦法,將玉米粒用細細的尼龍線連著,放在村外的空地上,知青牽著尼龍繩躲在樹後,老母雞吞下玉米粒,知青一拉,叫喊不出的老母雞就會乖乖地跟著他走。將玉米粒在酒中浸泡一晚,第二天撒在村外的道路上,母雞吞吃後,過不了幾分鐘就會酩酊大醉……那時候的農民沒有吃的,母雞也沒有吃的,母雞一見玉米粒,就像現在的孩子見到麥當勞肯德基一樣,口水流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所以,貧下中農們捨不得吃的老母雞,都成為了知青們的腹中之物。
十天後,洪哥才被從民兵營裡放出來了。神情萎靡的洪哥回到家中,才發現母親已經在七天前去世了。村裡人說,母親去世的時候一直沒有閤眼,她盼望著能夠見到洪哥最後一面,然而終於沒有見上。
第三節:拉炭換糧(1)
後世的人們談論洪哥,都會談起洪哥做生意的往事。做生意是洪哥人生經歷中一個很重要的環節,在萬馬齊喑的計劃經濟時代,洪哥就有了做生意的天賦和才能。
洪哥應該是新中國第一代做生意的人,洪哥做的生意是拉炭換糧,我們那裡是山區,山區盛產煤炭,從明朝開始,煤炭就成為我們家鄉的支柱產業,但是煤炭一直都是官窯,在文革時期,煤炭也是國有的,只有一些膽大包天的,並且有後臺和背景的人,才會偷偷摸摸地開私礦。在《暗訪十年》第四季中,我曾經寫到了這些私礦的生存方式,他們夜晚挖煤,白天則用荒草掩蓋礦井,那時候任何一點帶有私營性質的活動,都會被認為是資本主義尾巴,都會遭到殘酷批鬥,無情打擊。我們家鄉的南面是平原,平原一望無際的肥沃土壤盛產糧食,而厚厚的土層下卻沒有煤炭資源,他們做飯的時候燃燒包穀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