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哥把幾根伸到額頭的指頭撥在一邊,他說:「你們的車子倒了,我的也倒了,都扶起來,各走各的,不就行了?」
知青們還在憤怒地控訴著,好像貧下中農在控訴地主的罪行一樣。洪哥不言語,他走過去扶起自己的腳踏車,準備離開。高個知青突然從後面踢了洪哥一腳,洪哥的身體搖晃了一下,沒有回頭。
洪哥推著腳踏車走了兩步,又一名知青從後面飛起一腳,踹在了洪哥的肩膀上,他滿心以為能夠將洪哥踢倒,沒想到洪哥的身體還是搖晃了一下,還是沒有回頭。
洪哥推著腳踏車慢慢向前走著,他依然神色如常,好像剛才沒有發生任何事情一樣。身後傳來了譏諷的聲音,一個認識洪哥的知青說:「這窩囊廢不就是那個強姦罪嗎?」
第二節:與知青的衝突(4)
老家很多人認為洪哥從吃商品糧到吃農業糧,是因為犯了生活作風問題。
洪哥站住了腳步,他回過頭來,目光如電,盯著那個嘴唇厚厚的知青。洪哥愛惜自己的榮譽,就像鳥兒愛惜自己的羽毛一樣,就像少先隊員愛惜自己的紅領巾一樣。
厚嘴唇的知青還沒有意識到危險來臨了,他嬉皮笑臉地走上去,挑逗洪哥說:「怎麼?難道想打架?」他掄起巴掌,想打在洪哥的臉上。
接著就發生了這些知青們一輩子也不會忘記的一幕,他們還沒有看清楚洪哥如何伸手,厚嘴唇已經倒在了十幾米開外,嘴巴里發出殺豬一樣的嚎叫。
洪哥轉身推著腳踏車,像沒事人一樣,準備走開。
知青們愣了一下後,對望一眼,突然醒悟過來,他們嗷嗷叫著撲上去,出拳的出拳,揮腿的揮腿,但是,他們還是沒有看清楚洪哥是如何出手的,就又紛紛倒了下去,揉掌的揉掌,抱腿的抱腿,他們異口同聲發生哎呀呀的呻吟聲,聲音此起彼伏,蔚為壯觀。
洪哥依然像沒事人一樣,推起腳踏車又向前走,他的眼睛望向前方,神色肅穆,像革命烈士手銬腳鐐長歌行一樣。
洪哥走出了十幾米,知青們又趕了上來,這次他們每個人的手中多了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他們像一群馬蜂一樣蜂擁而上,酒壯慫人膽,手有寸鐵也讓懦夫變成了勇士。
然而,這次他們看清了,他們看到洪哥掄起腳踏車,腳踏車像風車一樣呼啦啦轉了一圈,他們就全部爬在了地上。這次,洪哥再也懶得理他們了,他騎著腳踏車,騎成了一陣風,飄在樹林的那一邊。
兩天後,洪哥正在工地上勞動,同村一個人捎話說,母親病重,讓洪哥趕快回家。
洪哥回到了家鄉。
當天夜晚,知青們打聽到了洪哥家的地址,前來尋仇。這次尋仇的知青有上百人,來自於周圍好幾個公社,他們騎著腳踏車,手持長棍。這種長棍又細又長,韌性十足,是用南山深澗中的藤條製作而成的,練習武術中的棍術,就是使用這種長棍。知青們像武把式一樣手持長棍,將洪哥家團團圍住,他們爭先恐後地叫罵著,一個個臉上帶著真理在握義憤填膺的神態。
昏迷了好幾天的洪哥母親突然清醒過來,她聽著外面喧囂的叫喊,問洪哥:「外面咋回事?」
洪哥說:「貨郎來了。」那時候的鄉村都沒有商店,所有的商品,包括針頭線腦勺子鏟子等等的日常用品都是由貨郎擔子從外面挑進來。每逢貨郎來到,大人小孩奔走相告,萬人空巷。
第二節:與知青的衝突(5)
洪哥母親說:「你給媽用破鞋底換上兩苗針,媽病好了就要納過冬棉衣。」那時候的人們普遍都沒有錢,貨郎擔子上的商品都能夠用東西換。
洪哥答應了母親,從房間裡走出。知青們看到他,都呼啦一聲圍上來,洪哥悄聲說:「有話我們走遠點說。」
洪哥徑自走了,知青們逶迤跟在後面。他們在村外的道路上走成了一個長長的感嘆號。一直走到距離村莊幾百米的一片空地上,洪哥站定腳步問:「我們能不能和解?不就是腳踏車撞上了嗎?多大的事情啊!」
一名首領模樣的知青說:「聽說你很能打架,我們今天就是來見識見識你有多大能耐。」
洪哥說:「對不起,我不會打架,你們找錯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