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暗訪十年 李么傻 第2頁,共2頁

第二節:與知青的衝突(2)

而幾十年後,我在暗訪煤老闆的一個夜晚,和長生走進了人字形瓜庵中,還能聽到看瓜老漢在說鬼過河的事情。原來傳說中的鬼過河,就是風過巖洞。這個情節,我在《暗訪十年》第四季中寫到了。

那天晚上,洪哥走出了巖洞,站在淒厲的寒風中,脫光了衣服,俯瞰著腳下的蒼茫群山,仰望著月明星稀的浩淼夜空,洪哥發出一聲聲長嘯,聲音在山谷中激盪不絕,經久不息。寒風吹過來,穿透了洪哥的胸膛,穿透了洪哥的四肢,也穿透了洪哥的心靈。洪哥真想一伸腳,就會跳入亙古無人的萬丈深淵中,從此解脫了所有的痛苦和鬱悶。

然而,人生天地間,倏忽一百年,髮膚魂魄受之於父母,你有什麼權利結束父母給予你的生命?天地之間,漫漫無邊,蒼天之下,厚土之上,芸芸眾生,人流熙攘,但只有一個你,每個人和你都不一樣,你的容貌,你的心靈,你的性格,沒有第二個人和你一樣,你是天地間獨一無二的人,你是亙古未有的,而將來也不會再有,你怎麼能忍心結束這天地之間獨一無二的生命?

無論如何,都要堅強活下去,洪哥對自己說。

上世紀七十年代,家鄉周邊的幾個縣市合起來興建一座大型水庫,抽調了一萬名精壯年男子,組成浩浩蕩蕩的水利大軍。那座水庫,直到今天還在使用,流經叢山峻嶺的漢江之水,流進了這座水庫裡,澆灌著幾十萬畝良田。

興建水庫又苦又累,沒有人願意去,很多人都是被生產隊長逼迫著去的,但是洪哥搶著去,他想離開老家,去一個沒有人知道他過去的地方。

但是,在遠離家鄉的地方,洪哥依然是人們議論的焦點。那些年裡,從吃商品糧又回到吃農業糧的人,比偷漢子的潘金蓮還稀少,關於洪哥的謠言像風一樣吹遍了洪哥足跡遍及的每個地方。洪哥像一隻可憐的鴕鳥,在走投無路的時候,只能把自己的腦袋埋在沙堆裡,以為這樣就能躲避獵人的槍口。

然而,他錯了。他是特戰隊的隊員,又被從專職民兵隊伍裡開除了。他無論走到哪裡,謠言都會如影隨形。

洪哥在水庫裡拼盡全力幹活,他將心中的悲憤發洩在了勞動中,一根根鍁把被他別斷,一把把

第二節:與知青的衝突(3)

水庫越挖越遠,吃飯越來越難,因為食堂只能選擇在有水的地方,所以,以前上下工步行,現在就只能騎腳踏車了。有一天,收工回來,洪哥一個人慢悠悠地騎著腳踏車,騎在最後面,遠離了大部隊,在一個拐彎處,洪哥與一群騎著腳踏車的知青相撞了。知青,就是知識青年的簡稱,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為了響應偉大領袖毛主席的號召,數百萬城市知識青年來到廣袤的農村,「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很有必要。」以後,在他們回城後,他們掀起了一場「知青文學」的熱潮,在他們的筆下,農村荒蠻破敗,貧窮淒涼,他們認為在那裡耽擱了他們的青春。至今,還有人在談論知青和上山下鄉。

那一天,洪哥和一群知青發生了衝突。

小時候,我經常能夠看到我們那裡的知青,他們穿著瘦腿褲,說著普通話。他們喜歡騎著腳踏車到處遊逛,一齣動就是成群結隊,一騎車就是風馳電掣,老年人都說知青很像抗戰時期的漢奸隊,那時候的漢奸們都是人手一輛腳踏車,以便及時給鬼子報告八路軍的行蹤。

那天,洪哥的腳踏車和知青們的腳踏車倒在了一起,洪哥一個飛躍,跳在了路邊,而知青們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倒得有條不紊,按部就班,劇烈的衝撞讓他們的腿腳青黃不接,多處隆起。他們爬起身來,哭爹的哭爹,喊孃的喊娘。

一個個子很高的知青怒氣衝衝地走到洪哥的跟前,嘴裡一直在不乾不淨地罵罵咧咧,洪哥漠然地看著他上下翻飛的嘴唇,神色平靜如水。洪哥不慍不怒,好像那個知青罵的是別人一樣。

又有幾個知青走上來了,他們對著洪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看起來神情很激動,他們說著高貴的普通話,他們故意把普通話說得很圓滑很柔軟,以便區別我們家鄉粗笨的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