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道友。」謝搖籃正色道,「我們可差不了幾歲,為何說這些我師父才會說的話?」
齊寒煙一楞,仰頭笑了起來,形態疏狂,似乎剛剛那冷冰冰的面孔都是幻象,雙眸宛若星辰般深邃,縱然是如此大笑,眼眸也流露不出絲毫的暖來。她廣袖鼓起風,站在此處,有一種飄逸到隨時都會飛昇的感覺。
謝搖籃更確定了,縱使這殼子是齊寒煙,裡邊的芯也絕對不是,齊寒煙為情所困,只要不在夙長生身邊,全身上下就會隱隱透漏出憂鬱和茫然。
「小姑娘不必再試我,老祖我難得出來活動活動手腳,懶得跟你這小孩子騙來騙去的,無聊得緊。」她放棄了偽裝,散漫地看向謝搖籃,「小姑娘有點意思,何時看出老祖不是你那齊道友?」
「打招呼的時候。」謝搖籃道。
她倒是沒想到被識破這麼早,覺得頗有些無趣,不過轉念一想,她剛剛要泥丸宮裡齊寒煙的元神來認眼前人是誰,這人雖然穿著千面斗篷,可是在老祖她眼前卻無從遁形,齊寒煙元神透過老祖她的眼睛,看到的是千面斗篷之下的本身。也怨不得被人識破。
她這麼一想,也就放下了,道:「老祖姓素,名海心,此地芥子空間名為瞻海長卷,我乃其主,你稱呼我一聲素老祖,不算我託大。」
「是。」謝搖籃聽聞她竟然是這個芥子空間的主人,很是震驚。
素海心放下手中小獸,任憑它跌跌撞撞在腳下亂爬。
「素老祖,請問齊道友她……」
素海心斜了她一眼,「老祖的地盤,不好好討好我,下個瞬間就讓你淘汰出去,你倒是有空關心旁人?」
謝搖籃低下頭。
素海心雖然用的是齊寒煙的身體,可是一舉手一投足之間,似乎有莫大的威能,更隱藏一股厚重古樸的力量,讓人對她不敢不敬,更不敢有絲毫違背。
「老祖不會拿她怎麼樣,她的元神被我鎖在泥丸宮裡,老祖難得出來玩玩,你莫要不識好歹。」素海心悠悠道。
「不敢。」謝搖籃道。據說念安城的畫卷試煉已經有幾萬年的歷史了,誰知道對面這女人究竟是多少歲的老妖怪了……謝搖籃根本不敢輕舉妄動。她席地坐下,打算恢復一下,冷不防瞧見一邊的綠蛟。
謝搖籃頓時麵皮一抽,拎起滅渡撬開他的嘴巴:「吐出來。」
綠蛟巨大的牙床上,不夠塞牙縫的綠毛幼獸,正在懵懂地呼扇著小翅膀。謝搖籃小心翼翼拿出幼獸,從儲物袋裡取出小魚人朝他嘴裡狠狠一塞,綠蛟幸福地吞嚥下去,然後心滿意足地盤著樹幹睡覺去了。
謝搖籃不由地亂想:難道這就是餓了一千多年的病根……出來之後不管什麼都想吃吃看?
幼獸在樹幹處跌跌撞撞爬來爬去,時不時去拿嘴巴啄素海心的裙角。素海心卻沉靜的看著西方,雙手附在身後,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裡木之下,一片寂靜,嚎叫的妖獸聲音似乎隔了老遠,此處確實沒有受到任何打擾,連天空中飛行的妖獸,似乎都特地繞開此地。
萌萌沉沉睡了好久,總算悠悠地醒過來,他不舒服地翻了個身,又伸了個懶腰,想從孃親胸口去露個腦袋偷偷氣,可怎麼也探不出去。
他這才想起來,娘被父親用千面斗篷變作了一副男兒身,軟綿綿的睡覺專用胸口也成了硬邦邦的一片,難受得緊。
別以為他不知道父親在想什麼,父親他老人家離開之前把這斗篷的煉化口訣教了娘一半,別告訴他英明神武的父親大人把下邊一半忘記了!他八成以為娘頂個男兒身一切都萬事大吉了吧?!
真討厭,軟綿綿的孃親變成了男人,這種感覺糟透了。
萌萌幽怨地戳了戳他現在睡覺的肚皮,無比想念原來的地盤。他蹦躂著往上跳,可是沒跳到一半就滑了下來,萌萌本來就被寵得沒什麼耐性,不耐煩之下,毛茸茸的小爪子縫裡,尖利的指甲盡數張開。
謝搖籃又被兒子撓得一爪見血。
謝搖籃疼得嘶了一下,立刻伸手將他拎出來,萌萌前爪的白毛上,還綴著點點紅星,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縮了縮爪子,「我不是故意的……」
正在一邊想心事的素海心突然聽到脆生生的小娃娃的聲音,扭過頭,看到謝搖籃手中那個巴掌大的小毛團,尖尖的小臉上,一雙銀眸鳳眼委屈地眨個不停。
「伸前爪,剪指甲。」謝搖籃揪著他的耳朵。
「不要!!!」
素海心奇異地低下頭,伸出食指撓了撓萌萌的下巴,結果被他惡狠狠一爪子撓上了手腕,謝搖籃立刻道歉,素海心卻道:「沒事,這麼小的天狐,我倒是第一次見,有一百歲嗎?」
「一百二十多歲了。」謝搖籃回答。
「還小呢。」素海心笑了笑,點了點萌萌的鼻子,問道,「斷奶了嗎?小傢伙?」
「你才斷奶你全家都斷奶,我娘早就不要我了,我就沒吃過奶!」萌萌厭惡地躲開,氣勢洶洶地跳上了謝搖籃的肩頭。
謝搖籃隨手給他一個腦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