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理她,她遞過一方絲帕,「擦擦吧,你這般哭著,會讓家裡人心痛的。」
我哽咽著:「不要你管。」
「我是不想管啊。」她說,「可你坐在我家門前哭了一下午了,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我轉頭往後看,果然有一間屋子,模模糊糊的,我再看她,她就坐在我旁邊,比屋子清晰了許多。我起身就走,不想理她。
「這就對了,趕快回家吧,省得家裡人擔心。」她在我身後說。
我一頓,又坐下來。
「又怎麼了?」
「我不能回家,娘看到會傷心……」我說著就又忍不住流淚,抬了手袖去擦,去是越擦越多。
「這樣啊。」她又挪到我身邊坐下,「你有什麼委屈,說出來我聽聽,老悶在心裡會更加難過的。」
本來不想說的,可不知道為什麼,我還是哽咽著告訴她:「我做了不好的事,害死了姐姐,害死了姐夫肚子裡的小侄女,害死了大爹爹,害娘失去了武功,害得我們家家破人亡,嗚嗚~~~」
身旁沒有聲音,我知道她一定在想這個小公子是個壞人,是個黑心的人,我知道她一定很看不起我,這樣的人,連我自己都看不起。
半晌,我聽到她問:「你是故意的嗎?」
「不是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表哥會那樣……嗚嗚~~」
「不是故意的就行了,別哭了,我想沒有人會怪你的。」
「嗚嗚,嗚嗚~~」
「別哭了,你看你眼睛紅紅的,要是哭壞了可不好。」
「嗚嗚,嗚嗚~~」我只知道我好難過,至於眼睛,我想眼睛已經開始壞了,看東西都是模模糊糊的。
「你……唉!」
我不知道她是出於什麼心理攬過我的,我也不知道我是出於什麼心理,竟然就那麼賴在她懷裡哭了,哭得筋疲力盡,哭得不知道什麼時候睡了過去。
等我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在自己的房裡了,娘和爹爹都非常擔心,「鳳兒,你怎麼樣了?你的眼睛看得見嗎?」
我一怔,強行扯出一抹笑容,「看得見啊,娘,爹爹,你們怎麼這麼問?」
爹爹的聲音帶了鼻音,「鳳兒日後不可再哭了,不然眼睛會壞了的。」
我強顏歡笑,「爹爹別擔心,我真的看得見。」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那個女子是大夫,是她告訴娘和爹爹我的眼睛已經開始出現問題。
之後的日子,她每日都會來為我看診,陪我說話,時而還帶些好玩的小玩意或者好吃的零食給我。
娘說,她對我有意,她喜歡我。
爹爹說,這個女子是個好的,想必日後也會對我愛護有加。
我知道她是個好的女人,但是我卻對她沒有意。
我這樣的人,因為執著於去征服一個女子——是的,是征服,我才明白,我根本不愛左錦,只因我是齊家鏢局的寶貝,只因我被寵得無法無天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所以才容不了齊家的一個鏢師、還是一個臨時的鏢師不將我這個小少爺放在眼裡,我要證明人人都是喜歡我的,人人都是寵著我的,所以才任性得害了那麼多人。
而我,卻因為這種征服的念頭,任性而為最終毀了好好的一個齊家,再沒有資格去讓一個女子來愛護。
然而不久之後她向母親提親,說是想要娶我。
母親說,這個女人雖然沒有大富大貴,但她是個實在的人,可以嫁。
爹爹說,他的鳳兒終於等到了自己的幸福。
可是,我這樣的壞人,害死了姐姐,毀了大爹爹和姐夫的幸福,毀了好好的一個齊家,我還有什麼資格得到幸福?所以我告訴娘和爹爹,我不想嫁人,我只想呆在娘和爹爹身邊。
娘整天的嘆息,她卻依舊每天來看我,時而帶著小玩意,時而帶著小零食。可惜我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她說:「鳳兒,你娘已經跟我說過你們以前的事了,我知道你一直放不開,覺得是你害了大家。可是你想想,你表哥那麼狠毒,他從還沒有嫁到你們家就在謀劃那些惡毒的事,便是沒有你,他也會找機會對你姐姐下手,對你家的人下手,所以鳳兒,這一切不是你造成的,你只不過是被他利用了。可是鳳兒,你以前被他利用,難道現在還要被他利用嗎?」
我不明白,她指著外面,「你看。」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是樹下的躺椅上躺著的毫無生氣的娘,還有一旁伺候著孃的同樣一臉暗淡的爹。
「你看你娘,她擔心你,愁得白了頭髮,你看你爹,他不只要擔心你,還要擔心你娘,他心裡更加難受。你娘和你爹,她們什麼都沒有,只有你了。可你一昧地沉在自己的痛苦裡,殊不知她們不只要為過去的事傷心,還要為你現在的樣子擔心。鳳兒,你不知道嗎,只有你放下沉重的包袱快樂起來,她們才會快樂。」
「可是,我放不下。」我也不想讓爹孃擔心,可是我沒有辦法忘記以前的一切。
「鳳兒,你雖然有錯,但造成這一切的人卻不是你,你表哥的目的就是想破壞齊家的幸福,你一直消沉下去,讓僅有的親人都不能再次得到幸福快樂,不就是如了你表哥的願?不就是還被他利用著嗎?」
是這樣嗎?我還在被他利用?造成這一切的人真的不是我嗎?我睜大了眼看她,她的臉還是有些些的模糊。
「我知道一時半刻的你想不開,可是你就算不為自己想,也要為你爹孃想想,就算放不下,也不要再刻意去想了,好嗎?就算真的不快樂也要多笑笑,要多做些讓她們高興的事,不要讓她們擔心,她們的身體承受不住的。」
我真的不想讓爹孃擔心,特別是娘,那麼大的打擊加上廢棄了武功,她的身子越來越不好了。我決定按照她說的做,多笑,多做讓她們高興的事。
我對娘說我想通了,我願意嫁人,嫁她。只要能讓娘和爹爹高興,讓我做什麼都可以,何況只是嫁人。
果然娘和爹爹都很高興,我也裝作很高興的樣子,日日與她見面,說笑,甚至跟她出去散心,有時,她還會帶我去附近的山上採草藥,摘野果。
與她相處的日子並沒有我想象中的難過,看著娘和爹爹臉上有了笑容,慢慢的我的心情也好了許多。嫁給她以後,我們還是跟爹孃一起住,不久我懷了孕,爹孃更加高興了,大約是因為有了希望,孃的身子也越來越好。
許多年以後,那些事還是在我的心裡,只是我已經不再那麼消沉,也不再那麼絕望,因為有個溫暖如陽的人在我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