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第一場大雪落下,大地穿上了銀裝,虞老太太的身體卻是越發不好,除了常駐的大夫外,虞秋元還特意從京城請了大夫過來診脈,大夫只是搖頭。虞老太太並不是得病了,只是人老了,身體不行了。
方子雖然也開了,但話說的也明白,虞家的後事也該準備上了。至於什麼時候,這個不好說,要是運氣好還能撐過今年,要是運氣不好,也就是明年秋天的事。
莊子上眾人聽到這個訊息不免傷心起來,尤其是四姑娘虞秋芸哭的更痛,她現在真的體會到什麼叫無依無靠了。虞老太太還活著,她還能在莊子上住著,若是虞老太太沒了,她要怎麼辦。若是不回大房,她豈能捨了父親嫡母跟著隔房嫂子生活,就是小陶氏不介意,只怕虞秋元也是不願意的。若是回大房,大房誰能容下她。
眾人哭了一場,虞秋元又叮囑眾人在虞老太太跟前別顯露出來,這個結果也算是意料之中的,現在只希望虞老太太能高高興興的走。
「老太太,我們就回京吧,大爺說了,二房的房舍已經收拾好,老太太跟著我們住,再怎麼樣也吵不到。」小陶氏抱著怡哥兒,勸著虞老太太。
經過虞秋元幾個月的努力,二房的房舍已經基本上收拾妥當,原本二房的東西,虞二太太的嫁妝,還有小陶氏的東西也全部拖了過去。快要新年了,也許這是虞老太太最後一個新年,總不能在莊子上冷冷清清過,怎麼也得讓虞老太太熱熱鬧鬧的過個新年。
再就是虞老太太的後事,所需的東西全部都在大房備著,若是虞老太太在莊子上去世的,發喪時肯定要各種混亂。與其事後混亂,不如現在先把虞老太太勸回二房,這樣到時候就是在二房發喪,也比在莊子上發喪強。
虞秋荻對此也十分贊同,跟著勸道:「是啊,老太太,二房的房舍也收拾出來了,一起回京過個新年多好啊。」
虞老太太笑著道:「在莊子上偷閒這麼久,也是該回去了。」她的身體她清楚,是不能死在這裡,趁著她還有口氣,回到京城去,也能帶著小陶氏應酬應酬,以後二房就要她挑大樑了。
「這幾天天氣好,路上的雪也化的差不多,莊子上的東西也少,我看不如這兩天就動身。」小陶氏笑著說,現在是冬天,不比春秋時節,得看天氣決定行程。以後也會越來越冷,越早走越好。
「讓秋元安排吧。」虞老太太笑著說。
二房的房舍是全部收拾妥當的,除了從虞家大房帶出來的,虞秋元又買了不少,新人可能不太順手。但虞老太太身邊的人一直都是原來那些,先從莊子上的帶過去就好了。莊子上的東西可以慢點收拾,趁著天氣好,人先過去,東西倒是可以慢慢收拾。從莊上到京城也就半天的路程,結果天亮出門,一直到天快黑了到進京。
主要是虞老太太的身體,實在不能走太快,加上天氣又冷,怡哥兒也太小,情願慢點也不能讓這一老一小哪裡不好了。
二房的房舍全部是翻新重建的,但院子小,再建也沒建多大。虞老太太住在後頭一進的正房裡,小陶氏帶著怡哥兒住了東廂,虞秋荻住了東廂房。四姑娘倒是想跟著虞老太太在二房住下,但虞秋元沒讓,以前在莊子上就算了,現在都回京了,若是讓她跟著住二房,豈不是要讓她一直留下。
他對這個妹妹實在沒什麼好感,與其讓她留在這邊,弄不好什麼時候就給他添亂,那還不如扔到大房去。大房已經爛成那樣,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四丫頭好歹跟你是同一個父親,你多少也管管她。」虞老太太說著,四姑娘確實不討喜,她也不是多喜歡,但總是姓虞家的,虞老爺那樣,實在是指望不上了。
虞秋元笑著道:「老太太放心,四姑娘怎麼也是我妹妹,我早就託了官媒給她說親,相信不用多久就會訊息。」雖然不會像二姑娘那樣親自去尋親事,但他肯定會把四姑娘嫁出去,該得的份例嫁妝也會給她,至於嫁的好壞,那就憑她的運氣。
虞家二房忙著安頓,田姨媽家裡的喜帖卻是送來了,此時田姨媽一家已經回到田家居住,家中一對兒女也都訂下了親事,田曉是恩師做媒,定了禮部侍郎的侄女,田昕則是與周林訂了親事。
田曉的婚事沒啥說的,是正常婚配。但田昕的婚事,至少虞秋翎接到田家送來的喜報時,拿著喜報看了半天,最後不得不歎服,田姨媽果然神人也,這種婚事也敢結。
虞大太太早就得曉的,並不覺得意外,她現在滿心想的是換親,如何能讓虞秋芳嫁到侯府去。這種事肯定不能跟虞秋元和虞秋翎商議,他們一定會反對,虞大太太倒是想跟田姨媽商議,但每每說起田姨媽就把話題岔開了,只說自己忙得很。
二房正忙碌著,虞秋元是懶得理會這些,態度卻是很堅決,就是田曉中了舉,跟田家也是能不交往就不交往,田姨媽既有智商又惡毒,這種人最是噁心。若只是惡毒,沒有智商,能想出來的壞招有限,最麻煩的是這種,有智商又惡毒的。
新家新氣象,小陶氏忙碌之中還特意請了裁縫過來,給全家上下,從主子到下人全部裁製了新衣,尤其是虞老太太的,那是真一身一身又一身,各種顏色都有。虞老太太看著只是笑,倒沒拒絕,她自己也知道,也就這一年了。
「我給顧姐姐寫了信,想邀她過來玩一天。」虞秋荻笑著說,看到二房的新家她真有一種輕鬆了的感覺,虞家大房雖然很好,虞老太太也在,但實際那只是大伯家,尤其是大伯和大伯母待她都是很一般。只有在這裡,她才覺得這是她家。
「你們年輕姑娘更該多交往才是,只是不知道顧家姑娘會不會嫌家裡簡陋了些。」虞老太太說著,雖然顧惜顏跟虞秋荻是自□好,但顧惜顏馬上就是世子妃了,虞秋荻就是嫁到齊家,比較之□份還是低的了些。
姑娘家年齡小的時候,也許只要投緣就好了,但隨著年齡的增長,尤其是出嫁之後,身份不同了,交際圈也不同了,很多東西都會慢慢改變。
虞秋荻明白虞老太太的意思,長成是人生中必然的一步,以後會怎麼樣她也不知道,但既然現在都好好的,她就想繼續延續下去。笑著道:「怎麼會,顧姐姐已經派婆子送了回信,明天就過來。」
「那就好。」虞老太太笑著說。
次日雪花飄了起來,顧惜顏頂著雪花來了,雪並不大,顧惜風送她來的,虞秋元前頭招呼顧惜風,虞秋荻和小陶氏後頭招呼著顧惜顏。先給虞老太太請了安,又代顧老太太問好,禮畢虞老太太就笑著道:「我現在是經不過你們鬧了,你們去後頭園子裡玩吧。」
「是。」虞秋荻笑著說,這倒不是虞老太太的客套話,虞老太太現在精神一天不如一天,每天睡的時間很長,是真經不起鬧。
二房的後花園也是新建的,房子都不大,後花園就更小了,不過卻是五臟俱全。小陶氏知道顧惜顏今天要來,早就準備好了,像顧惜顏這樣的千金小姐,再盛情是招呼只怕她都不看在眼裡,宮裡都是常住的。
小陶氏便想了個花樣,後花園裡有三間暖房,開啟窗戶可以賞雪,屋裡卻可以烤肉。讓婆子擺爐子在屋裡,肉也是切好的,酒也是溫好的,邊喝邊玩,正好把中午飯一併解決了。
「這樣我喜歡,我在家裡時也想自己烤著吃,不過嬤嬤們總是不允,這回終於能過回癮了。」顧惜顏見到爐子和肉就笑了。
小陶氏笑著道:「是我的主意,姑娘可千萬別嫌粗俗。」
「真名士自風流,我看這樣正好。」顧惜顏笑著說,閨閣女兒是要遵從守禮,但禮法之內稍微放縱一下自己並不為過。
自己割了肉來燒,丫頭倒上酒,顧惜顏端起茶子時卻是輕嘆口氣,道:「何大姑娘就要出嫁了,婚期訂到臘月中。」還有一個多月就要過年,一般這個時候,就是她不去,太后也來接她進宮住幾天,結果連長平長公主最近都不敢進宮。
「啊?」小陶氏首先一愣,她一直在莊子上,京中訊息非常滯後。
虞秋荻也愣了一下,不由得道:「這麼快,而且這樣的大雪天出門?」不是說冬天不能娶媳婦,而是何大姑娘明顯是遠嫁,這樣大冬天嫁那麼遠,婚期還如此急,難道京城的局面真的緊張成這樣了嗎?
「是啊,不快不行啊。」顧惜顏感慨,女兒家只是嫁出去還是不夠的,得生下孩子才行。一般來說孃家倒霉了,只要女子有所出,夫家看到孩子的面上不會很怎麼樣。當然若是夫家跟孃家一起倒霉了,那就另外算。何家把何大姑娘嫁這麼急,想的也不過是早點嫁過去,若是能一舉得男,除非遇上週家那種,基本上保住性命沒啥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