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秋荻聽得心中沉甸甸的,小陶氏雖然不太清楚前因後果,但聽顧惜顏這口氣就知道是京中局勢有變,相對來說,虞家的問題不大,但局勢大變,京城將來會如何,真的很不好說。
「今天本來是來取樂的,倒是我多嘴說起這個了,該罰該罰。」顧惜顏笑著說,說話間把杯中酒一飲而盡。以前她也不會想這些,但年齡越來越大,她的婚期眼看著也要訂下來,有些事情就會不自覺得跑到腦子裡。
虞秋荻端起酒壺給顧惜顏倒酒,隨即笑著道:「你再喝一杯,今天我們只談詩詞,不說其他。」天要變了,哪裡是她們姑娘家能去想的事情。
「說起來我們也與何大姑娘認識一場,這回她遠嫁出京,只怕相見的時候不多了,不如趁著她成婚,送份賀禮給她。」顧惜顏又說著,會與何大姑娘相交,其實多半是因為她與定遠侯府的婚事,現在婚事沒了,交情之類的就真不好說了。但總是相識一場,尤其是何大姑娘此回出嫁這,只怕歸京無期。
虞秋荻點頭道:「應該如此。」
虞秋荻和顧惜顏商量一番,繡東西之類的已經來不及,顧惜顏向來瀟灑,詩詞也不錯,乾脆提詩兩首,虞秋荻也跟著寫了兩首,一併都交給了顧惜顏。何大姑娘出嫁未必給虞家下貼,但肯定會請顧家,顧家肯定是禮到人不到,送禮的時候順手把幾乎詩一起送過就好了。
「但願何大姑娘這回出嫁能一帆風順。」顧惜顏真心祝福,何大姑娘繼續留在何家必然是死路一條,不是流放就是入奴籍。嫁出去了,成了外姓人,多少還有點生機,只願她的婆家能有點良心。
吃燒肉喝燒酒,顧惜顏玩到半下午要走時,臉上也有幾分醉意。京城局勢緊張,她在家裡也是難受,難得今天出門一趟,也算是高興。讓婆子先回家叫顧惜風過來接她,沒想到婆子卻是道:「大爺就在前頭跟虞大爺說話。」
「是嗎,真難得。」顧惜顏十分意外,她那個兄長的脾氣她素來知道,那是相當傲慢自大,有時候連她都想鄙視他,沒想到會跟虞秋元談的投機。
婆子去前頭知會顧惜風,此時顧惜風跟虞秋元正邊喝邊聊,以前兩人沒什麼交情,不過虞秋元作為京城公子哥,又跟賀子章相交這麼多年,不管是見識還是談吐那也是扛扛的。就是顧惜風的壞脾氣,跟賀子章的陰晴不定比也是毛毛雨了。
顧惜風最近很閒,顧老爺把他叫過去談了好久的話,然後顧惜風就開始天天玩了。以前玩還有點重點,現在則是完全沒重點,連平時交好的其他三家公子,他此時都不敢過多的來往。今天正好來送顧惜顏過來,因為無聊,也就跟虞秋元卿起來了。
沒想到卻是意外的投機,便留下來一起吃中飯,直到婆子過來說顧惜顏要走了,顧惜風這才依依不捨的跟虞秋元告別,順道還約了下回再見。
顧惜顏辭了虞老太太,小陶氏和虞秋荻送她到二門,顧惜面臨上門車時還笑著道:「你回了京城,我也有個玩伴。」
「嗯。」虞秋荻笑著點頭。
前頭虞秋元也送顧惜風出門,到家之後顧惜風還很回味的跟顧惜顏道:「沒想到虞大爺也是個妙人。」
顧惜顏聽得無語,知道顧惜風的某些毛病又犯了,不過這種事情她當妹妹的也沒得管。只能說都是成年人,你情我願誰也管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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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姑娘是遠嫁,花轎以及嫁妝肯定要提前出門,十二月初的時候,何家就擺了喜宴,送何大姑娘出門。何家並沒有大辦喜事,就是大辦估計也沒什麼人會來。顧家收到賀禮也就是按慣例送份子,顧惜顏又特意派了自己的丫頭過去,把詩送上,丫頭回來說,何大姑娘雖然一臉委屈糾結,但也高高興興的收了。
顧惜顏聽得嘆口氣,原本的世子夫人變成舉人娘子,這個心理落差是挺大的。但這能怪誰,享受著家族帶來的榮耀,那也得承受家族帶來的災難,現在何家這樣,何大姑娘能順利嫁出去就算不錯了。
不曾想何大姑娘的花轎出京的第二天何大老爺就被訓斥貶官,沒有直接貶成自身,卻從正二品變成從五品,而且仍然是京官。被訓斥原由,根本就沒人去打聽,結果就足以說明原由。當皇帝看誰不順眼,或者想折騰哪一派的時候,就是家中下人走路的時候不小心踢到一條狗都會變成理由。
當時何大姑娘的花轎正在半路上,誰想到吳家還是接到了訊息。花轎進城的時候,吳家直接派了小廝管事去攔扯,別說拜堂成親了,直接喊著要退婚。送嫁的何家人去理論,結果吳家人卻是嚷著說,本來就是何家騙婚的,只說許女兒,家裡要倒大黴的事一句不提,若是吳家早知道何家要抄家滅門的,他們死都不同意結親。
管事的無法,只得派人回京給何大老爺報信,按規矩來說,喝了交杯酒才算是正式夫妻,但女兒家穿上嫁衣那就表示要嫁人了。現在嫁衣穿上了,花轎出門了,嫁妝拉來了,婚禮進行一半吳家要退親,這算個什麼事。
何大老爺聽到訊息就是一聲長嘆,他知道自家是保不住了,所以才把女兒們都外嫁。大珠江不及出嫁女,只要夫家沒事,女兒就不會有事。吳家目前家中連個官員都沒有,與何家更沒沒有利益糾葛,遠離京城,門第低到不太可能被牽連外。何家就是真倒了,也牽連不到吳家,這樣最起碼能保住一個。
除此之外何大老爺還曾對吳家有恩,更給何大姑娘備了豐厚的嫁妝,何大老爺想的是,有嫁妝還夾雜著以前的恩情,應該能保住一個,沒想到吳家還是把花轎拒之門外。
此事幾乎瞬間在京城傳開,何大老爺才被貶官,正處於敏感期,然後女兒被退回來,如何不引人注目。虞秋荻收到訊息時正跟虞秋元下著棋,小陶氏抱著怡哥在旁邊玩,管事的進門回報了這個大訊息,小陶氏和虞秋荻都愣住了。
虞秋元神情相對淡定的對,這個訊息不算是太意外,只是道:「何大老爺若是聰明,就在當給何大姑娘找個人家嫁出去。」
「這……這樣未免太隨意了些。」小陶氏聽得目瞪口呆,吳家直接拒絕花轎進門,那就表示此事鬧的非常大。這種情況下再給何大姑娘找其他人家,太匆忙不說,絕對找不到多好的。別說書香門第,就是一般鄉紳都未必會要,弄不好只能找個貪錢的窮鬼或者小商戶。
虞秋元嘆氣道:「何大老爺若是真想保住女兒,越是高門越是嫁不得。」越是身份低,越是不知道其中的厲害,至少會因為何大姑娘的娶她。當權者也會嫌身份低微懶得處理,何大姑娘也就越安全。
「何大老爺只是貶官而己,吳家也就是一般的人家……」虞秋荻有幾分不解的說著,她本以為何大老爺選的吳家身份已經夠低,羅家與何家解除婚約,羅家怕此時站錯隊被連累,這多少還能理解。但吳家這樣低微的身份,怎麼可能會牽扯到皇位之爭。
「據說那位吳大爺中舉了,若是沒中的話,也許會好些。」虞秋元嘆氣說著,是個男人都有野心的,攤上這樣的岳父,就是一時半會沒事,只怕以後的仕途也不會多順,尤其是這個微妙的時候娶了何家女兒。
也有可能是吳家當初結親就是看上何家的權勢,現在何家要倒臺了,沒有吳家看上的地方,他們就要退親了,雖然很不地道,但也是平常事。
大陶氏聽得心中十分不安,也有幾分不解,有幾分自言自語地道:「何大老爺就是貶官了,好歹也是五官京官……」
虞秋元搖搖頭,這只是何家的第一波打擊,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基本上在權利交替時站錯隊的,打擊起來都是幾重奏。遠的不說,想想當年的程家,太子黨。結果皇帝換了太子,太子換了之後,程老太爺就被貶了,然後到新皇登基後,直接全家出京。就這樣也是運氣好的,好歹保住命了,但皇帝沒換之前,程家也別想有人再進京。
何家更倒霉,皇帝還沒換太子,只是先清太子身邊的黨羽,何大老爺的下場就是貶官。等到皇帝確定要換太子時,何家肯定還得有一波衝擊,到新皇登基後,若是再清算一把,只怕到時候何家就不滅九族,也得像紹家那樣滿門抄斬。
就是老皇帝那裡沒事,平安到新皇登基,新皇也肯定會著手收拾。朝堂上的官職是固定的,位子就那麼多個,就像他跟著賀子章一樣,賀子章為什麼要跟著某皇子,都是因為有肉吃。
新皇登基後,肯定要封自己身邊的有功之臣,新人要上位,舊人就得先把位子空出來。一朝天子一朝臣,這是千古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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