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舊牛皮紙把革命書籍都包上一層書皮,然後在書皮上寫上《三民主義》、《建國大綱》或者《七俠五義》、《西遊記》等字樣。她一邊寫一邊想,要是看守看出來怎麼辦呢?「不管它,怕什麼!」她忽然覺得一切都順利起來了,覺得命運之神已經向她屈服了,她已經昂然地站立起來了。
這個晚上,戴愉又來找她。並且給她帶來了幾本秘密刊物。他的態度很和藹,說話慢吞吞,他環視了道靜的新居後,抿著嘴唇微微一笑:「很好,樸素得很……和什麼人聯絡上了嗎?你以後可以專心做革命工作了。」
「老戴,我已經找到許寧了。」道靜高興地告訴他找到許寧的經過。「雖然他是在獄中,但是,我感到什麼地方都有革命的力量——許寧在獄中反而變得堅強了,這不是革命的力量嗎?」
戴愉一根接著一根地吸著香菸,不時仰起頭來傾聽著道靜的訴說。等她說完了,他輕輕地點點頭說:「很好!許寧我認識他。他以後還會變得更好。因為獄中也是有黨的領導的。這個你還不知道吧?」
「不知道。」
道靜翻起戴愉送來的刊物《北方紅旗》輕輕念著:「‘為創造北方蘇維埃而鬥爭……’呵,黨在號召創造北方蘇維埃嗎?」她驚喜地抬起頭來,用詢問的眼光看著他,「老戴,目前形勢怎麼樣?我實在什麼也不知道……」
「這是過去的刊物。目前形勢嗎?中國的革命高潮是越發接近了,我們要準備力量奪取更大的勝利……」他慢慢地向她講了些革命的道理,雖然這些道理道靜也曾聽過或者讀過,但她還是貪婪地聽著,並且為自己重新找到了領導人而異常興奮。送他出門的時候,她忽然問了他一句:「明天,我去看許寧,你能不能一起去?」
戴愉搖搖頭說:「對他不要提到我。」
第二天接見日,道靜把饅頭帶給了許寧後,就到王曉燕家裡去——為了解決生活問題,王曉燕介紹道靜到她家裡替她的兩個妹妹補習功課。因此,每天下午她都要到王曉燕的家裡去待上半天。晚飯後當她從王曉燕家裡回來的時候,天已黑了,為了省錢,她從西城向東城步行著。
過了北海大橋、故宮,走到靠近景山東街的馬路時,忽然一輛從景山東街開來的小汽車在她身邊嘎地停住了。她漫不在意地向前走著,卻不料車門一開,從車上跳下兩個人來,突然一邊一個人像鉗子似的緊緊挾住了她的兩臂,接著車上又跳下第三個人來,沒容她喊出聲,一大塊布團同時塞到她的口中。就在一轉眼間,三個人已經把她拉上車去。汽車就風馳電掣般地開走了。
第二十六章
道靜像在噩夢中。上車後還沒容她想想是怎麼回事,又有兩隻大手捂住了她的眼睛。隨即一大塊黑布像繃帶一般把她的兩眼捆得嚴嚴的。世界突然變得漆黑而可怕,她什麼也不能想了。汽車帶著風聲呼呼地響,她的心像掉在無底的深淵中停止了跳動。
等被人架下汽車,推到一個地方,並被人解開綁著的眼睛、雙手,掏出嘴裡的布塊的時候,她才迷迷糊糊地似乎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匪徒們綁架青年」她聽說過,國民黨常用這種陰毒的手段捕走青年。有許多人就是這樣一去不返的。
「死吧——犧牲的時候到了!」她想著,被推進一個門裡。
這時候,她本可以睜開眼睛看看到了什麼地方,可是她不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