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廷敬道:「我不敢留您了,怠慢了。」
大順早預備好了程儀,張善德等自然是要推辭會兒,最後只得收了。
送走張善德等,闔家老小齊聚到客堂裡聽陳廷敬訓話:「皇上駕臨,是對我陳家莫大的恩寵。務必要小心侍駕,不可有半點兒差池。大小事務,都由陳三金總管。陳三金有不明白的,只管問我就是。」
陳廷敬正說著,家人又報巡撫衙門來人了,正在花廳裡候著。陳廷敬只得擱下這頭,趕去花廳。官差見了陳廷敬,忙起身行禮:「在下拜見陳大人!」
陳廷敬請官差坐下,吩咐上茶。官差道:「巡撫吳大人正在駕前侍候,特意派在下來請陳大人示下,囑在下帶了兩萬兩銀子來,巡撫大人說還可以派些人來聽陳大人差遣。這是巡撫大人的信。」
陳廷敬看了通道:「謝你們吳大人。銀子我收下,這裡人手夠了。皇上一貫簡樸,也費不了多少銀子。」
官差道:「在下這就回吳大人去,告辭了!」
陳廷敬道:「您請稍候,我寫封信回覆吳大人。」
陳廷敬很快寫好回信,交官差帶上。大順又依禮送上程儀,官差千恩萬謝地收了。
一日兩夜,陳家老小忙著預備接駕,都沒合過眼。聖駕要來那日,陳家所有男丁於五裡之外官道露立通宵。天明之後,陳廷敬早早的派人飛馬探信,不停地回來報告訊息。到了午後,終於探得準信,聖駕就快到了。陳廷敬馬上派人回去告訴女眷們,這邊忙按長幼班輩站立整齊。
遠遠的看見聖駕浩浩蕩蕩來了,陳廷敬忙招呼兄弟子侄們跪下。獵獵旌帆處,瞥見皇上坐著騾子拉著的御輦,慢慢近了。
陳廷敬起身低頭而進,走到御輦前跪下,道:「臣陳廷敬恭迎聖駕。」
皇上沒有下車,仍坐在車上說話:「廷敬,一別又快兩年了,朕怪想你的。起來吧,朕去你家看看。」
陳廷敬謝恩而起,道:「欣聞我皇駕臨,臣闔家老小感激涕零。」
皇上望望不遠處跪著的陳家老小,道:「大家都起來吧。」
陳廷敬便叫兄弟子侄們起來。大家起了身,又沿著路旁跪下了。這自然都是陳廷敬事先交待過的。
皇上見路上盡鋪黃沙,便道:「廷敬,朝廷還在打噶爾丹,銀子並不是多得花不完了。朕這次西巡,不準下面搞什麼黃沙鋪道的排場,怎麼到了你家門口,鋪起黃沙來了?」
陳廷敬回道:「啟奏皇上,臣沒有花衙門的錢,也沒有花百姓的錢,只是臣全家老小表表忠心而已!臣依循古制,黃沙鋪道,不曾知道皇上有這道諭示。」
皇上點頭道:「朕不怪你。你們陳家忠心可嘉,朕很高興。」
聖駕繼續前行,陳廷敬這才瞥見索額圖、徐乾學、高士奇等都在侍駕,彼此遞著眼神打了招呼。到了中道莊,皇上下了車,換上肩輿。到了陳家大門口,皇上下來步行。
皇上把陳廷敬叫到身邊,說:「朕這次西巡,是為部署明年打噶爾丹。噶爾丹無信無義,弄得回疆干戈四起,生靈塗炭。」
說話間進了為皇上預備著的院子。陳廷敬奏道:「皇上,臣家實在寒傖,這個院子,皇上將就著住幾日。」
皇上抬眼四顧,說:「這裡很好,廷敬就不要講客套話了。朕早就聽說了,你陳家世代經營百多年,方有今日富貴。勤儉而富,仁義而貴。治家如此,治國也應如此。」
陳廷敬放下心來,說:「只要皇上在臣家裡能住得舒坦,臣就心安了。」
皇上又叫過山西巡撫,道:「陳廷敬在朕身邊多年,朕至為信任。無論他在不在家,你這做巡撫的,都要多來他家裡看看,體現朕的關愛之心!」
山西巡撫叩頭領旨。陳廷敬卻道:「啟奏皇上,臣告老在家,便是一介布衣,不應讓地方官員操心。臣若在朝,家裡人也不應同地方官員往來,免得臣有干預地方事務之嫌。」
皇上笑道:「廷敬是個明白人,但朕派員存問老臣,這是朕的心意。好了,這些暫不說了。廷敬,把你家老小都叫過來,朕瞧瞧他們!」
陳廷敬命人趕快把全家男女長幼引來見駕。一家人其實早就在別院候著,沒多時就挨次兒低著頭進來了。皇上已在龍椅上坐下,陳廷敬率闔家老小叩拜,陳廷統、陳豫朋、陳壯履等通通報了官職、功名。
皇上道:「陳家自我朝開國以來,讀書做官的人出過不少,可謂世代忠臣。而今有陳廷敬朝夕在朝,日值左右,朕甚是滿意。陳廷敬還在丁外憂,朕本不該奪情,但國家正在用人之際,朕想讓你儘早還京。」
陳廷敬拱手奏道:「啟奏皇上,臣孝期未滿,還京就職,於禮制不合呀!」
皇上說:「你沒見我把徐乾學、高士奇都召回來了嗎?朕命你回京,補左都御史之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