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廷敬只好口稱遵旨。皇上又說:「陳廷統,朕記得你當年被奸人所陷,擔了罪名。朕準你還京任職,仍做郎中吧。」
陳廷統意外驚喜,叩頭不止。
索額圖在旁插話道:「啟奏皇上,兵部武庫清吏司有個郎中缺。」
皇上便道:「可著陳廷統擢補!」
陳廷統再次叩頭謝恩,涕淚橫流。
這時,索額圖奉命宣旨:「奉天承運,皇上制曰:爾陳廷敬品行端凝,文思淵博,歷任吏戶刑工四部尚書、都察院左都御史、並值經筵講官,勤勉廉潔,任職無愆。國家表彰百官,必追祖德。誥贈爾之曾祖陳三樂從一品光祿大夫、經筵講官、刑部尚書;誥贈爾祖父陳經濟從一品光祿大夫、經筵講官、吏刑二部尚書、都察院掌院事左都御史;誥贈爾父陳昌期從一品光祿大夫、經筵講官、吏刑二部尚書、都察院掌院事左都御史!」
皇上興致極好,待陳廷敬謝了恩,便登上陳家城樓瞭望。望見遠處有一高樓兀立,好生奇怪,問道:「那是什麼?」
陳廷敬回道:「那是河山樓,建於明崇禎五年。當年從陝西過來的土匪到這裡燒殺搶掠,臣的祖父、父親率家人倉促間建了這座河山樓,救下村民八百多人。後來,為了防止土匪再度來犯,就修了這些城牆。」
皇上笑道:「你陳家不光善於理財,還懂兵事啊!明年朕親征噶爾丹,你隨駕扈從!」
陳廷敬謙言幾句,俯首領旨。
一晃就是十幾年,有日皇上在漪清園同臣工們商議河工,道:「蒼天無情,人生易老。朕打噶爾丹整整打了八年,打得朕都老了,總算消除了回疆之亂。現在朕最為擔心的就是河工。國朝治河多年,亦多有所成。河督張鵬翮進有一疏,你說說吧。」
原來張鵬翮自去蘇州知府上任,從此順水順風,先是做到江蘇巡撫,又升任了兩江總督,前幾年又做了河督。他治河很見功效,皇上甚是滿意。有日皇上同他說起舊事,張鵬翮才知道當年正是陳廷敬一句話,他才沒有去欽州做知府。
張鵬翮上前跪奏道:「臣遵皇上所授方略,先疏通黃河入海口,水有歸路,今黃水已不出堤岸。繼而開芒稻河,引湖水入江,高郵、寶應一帶河水已由地中行走。再開清口、裴家場等引河,淮水已有出路。加修高家堰,堵塞六壩,逼清水復歸故道。現在黃河河道變深,運河水已清澈,已無黃水灌入。」
皇上很是高興,道:「河督張鵬翮治河多年,成效顯著。朕打算南巡,親自去看看。」
索額圖奏道:「皇上南巡,此事甚大,臣以為應細細籌劃,密密部署。」
皇上說:「朕打算輕車簡從,不日就可動身。所有費用,皆由內府開支,地方不得藉故科派!沿路百姓都不必迴避,想看看朕就看看朕。朕也想看看百姓啊!」
議事完畢,皇上囑陳廷敬留下。這時陳廷敬早已擢任文淵閣大學士兼吏部尚書加四級,並授光祿大夫,仍入值經筵講官。
臣工們都已退去,皇上道:「廷敬,朕每次出巡,都囑咐各地不得藉故科派,然每次下面都是陽奉陰違。你是個謹慎人,朕著你先行一步,暗中訪問。」
陳廷敬領旨道:「臣即刻動身。」
皇上又說:「你只秘密查訪,把沿路所見差人密報於朕,不要同督撫道縣見面,遇事也不必急著拿人。讓人知道朕派你暗自查他們,到底不好。」
陳廷敬道:「臣明白了。」
今日正巧收到豫朋的信。陳廷敬回到家裡,把信交給家裡人輪著看。原來豫朋已放湖南臨湘知縣去了。
月媛看著信,說:「豫朋說他在臨湘知縣任上幹得稱心,去年治理水患,很有成效。豫朋還說遊了洞庭湖,登了岳陽樓,上了君山島。」
陳廷敬不免有些神往,說道:「洞庭湖是個好地方啊!洞庭天下水,岳陽天下樓哇!」
月媛卻道:「老爺,您回信得告訴豫朋,別自顧著遊山玩水,要做好父母官。」
珍兒笑了起來,說:「豫朋是知縣了,姐姐別老把人家當孩子。他知道怎麼做的。」
一家人正說著豫朋,壯履也回來了。
陳廷敬道:「嗬,我們家翰林回來了。」
月媛笑道:「瞧你們爺兒倆,老翰林取笑少翰林。」
壯履向爹孃請了安,講了些翰林院的事兒。原來壯履早中了進士,六年前散館,入翰林院供奉。
吃飯時,陳廷敬說起皇上南巡之事,壯履道:「皇上南巡,士林頗有微詞。皇上前幾次南巡,江南就有個叫張鄉甫的讀書人寫詩諷刺,說三汊河干築帝家,金錢濫用比泥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