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大清相國 王躍文 第2頁,共2頁

直到兩個月後,皇上駕臨南書房,才道:「朕本來不想理睬索額圖的摺子,可他既然接手明珠審理張汧案子,朕又豈能意氣用事。陳廷敬、徐乾學、高士奇,你們上的摺子,朕都看了,你們還有說的嗎?」

徐乾學搶先說話,道:「啟奏皇上,臣先不為自己辯解,先替陳廷敬說幾句公道話。陳廷敬同張汧是姻親,臣並未見他替張汧說過半句話,怎有受賄一說?」

索額圖道:「啟奏皇上,徐乾學是想說陳廷敬沒有受賄,他也就清白了。但明珠受賄已是事實,這又說明什麼呢?按徐乾學的道理,豈不正好說明他們四個人都受賄了嗎?」

皇上道:「你簡直胡攪蠻纏!陳廷敬半句話沒說,我反而相信他是清白無辜的。」

陳廷敬馬上叩頭謝恩,又道:「啟奏皇上,張汧案已經查清,不應再行糾纏。雖說張汧又供臣等如何,實為意氣用事,屬人之常情,也不應因此定他的新罪。」

皇上聽罷點頭道:「索額圖,明珠之事已經定案,不要再節外生枝。張汧、王繼文、祖澤深的案子,事實也都清楚了,你也不要再問下去。朕不想牽涉人員太多。」

索額圖見皇上主意已定,心裡縱有千萬個不樂意,也只得遵旨。

皇上講了半日為臣為人的道理,然後說:「張汧欺君損友,為臣為人都實在可恨,殺了都不足惜。朕念他早年清廉自守,治理地方也有所作為,可免於死罪。革了他的職,回家養老去吧!王繼文才幹可嘉,可惜權欲太重,做出糊塗事來。革去他雲貴總督之職,改任廣西巡撫!祖澤深朕早有所聞,鼓唇搖舌,看相算命,妖言惑眾,為官既貪且酷,簡直十惡不赦,殺了吧。」

陳廷敬見張汧終於保住了性命,心裡暗自念佛。又聽得王繼文仍用作巡撫,實為不解。祖澤深雖死不冤,卻是三人中間罪最輕的。

皇上又道:「張鵬翮參劾明珠有功,官升三級,下去做個知府!陳廷敬、徐乾學、高士奇,分明是張汧誣陷,不必再問下去。」

陳廷敬同徐乾學、高士奇都跪了下去,叩頭謝恩。陳廷敬卻又說:「啟奏皇上,臣謝皇上不罪之恩,但臣畢竟同張汧是姻親,臣的清白,皇上相信,別人未必願意相信。懇請皇上恩准臣回家去吧。」

皇上聽了甚是不滿,道:「陳廷敬,你們讀書人怎麼都是這個毛病?好好的心裡一有火,就嚷著回家?」

索額圖藉機火上澆油,說:「啟奏皇上,陳廷敬不感念皇上恩典,反而吵著要回家,皇上就由他去吧。天下讀書人多著呢,多一個少一個都無所謂。」

陳廷敬道:「皇上,臣想回家,絕非一時之意氣。自被張汧誣陷,臣無一日不惶恐,無一日不小心,神志沮喪,事多健忘,每有奏對,腦笨口拙。長此以往,恐誤大事。再則,為了不讓別人說皇上對臣偏袒,臣也應自願回家避嫌。況臣的老父八十有一,每日倚門懸望,盼兒回家。臣想早日回到父親身邊,好好兒盡幾年孝心。」陳廷敬說到此處,熱淚縱橫。

聽了陳廷敬說了這番話,皇上竟也低頭落淚,唏噓半日,道:「可憐陳廷敬情辭懇切,朕又豈是薄情寡義之人?準你原官解任,仍任修書總裁!」

陳廷敬感謝皇上憐憫之意,叩頭再三。徐乾學、高士奇見皇上准予陳廷敬歸田,心中竊喜。

徐乾學忙道:「啟奏皇上,陳廷敬為人做官,都是臣的楷模。他回家之後,皇上身邊少了人手,臣等自當更加發奮,更加勤勉!」

高士奇也說:「徐乾學說的,正是臣的心裡話,臣自此以後……」

皇上卻打斷高士奇的話,說:「好了,朕明白你們的忠心。陳廷敬說到避嫌,朕想也是有道理的。既然陳廷敬回家,徐乾學、高士奇也都回家吧,免得別人說朕厚此薄彼。」

徐乾學、高士奇聽了如聞驚雷,一時不知所以,卻把索額圖高興壞了。他已瞧著徐乾學不是個好東西,巴不得他也回家去。索額圖沒能保住高士奇,也不太覺著可惜。他看出高士奇這狗奴才在他前面似乎也有離心離德之意。

一日,張鵬翮到了陳廷敬家,進門就拱手請罪,陳廷敬大惑不然。原來張鵬翮知道自己被放欽州知府,雖說是升了官,其實等同流放。想那欽州同京城山隔千重,水過百渡,他也許只能老死他鄉了。這正好應了明珠的話,他這回再發配出去,只怕就回不來了。張鵬翮先前還怪陳廷敬沒有替他說話,自己被人當槍使了。他後來知道陳廷敬也受著委屈,方覺自己錯怪人了。

陳廷敬卻笑道:「鵬翮,欽州你也不要去了!」

張鵬翮聽得不明不白,問道:「這是為何?」

陳廷敬道:「有人替你說了話,改放蘇州。蘇州可是個好地方。」

張鵬翮不敢相信這話是真,直了眼睛望著陳廷敬。陳廷敬只是笑道:「你只回家等訊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