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你接手案子,又生出事端!」
索額圖說:「臣只想把案情弄清,免成冤獄!」
皇上冷笑一聲道:「什麼冤獄!朕看出來了,如今明珠倒了,你想快快兒收拾陳廷敬他們幾個,你就老子天下第一了!」
索額圖連連叩頭,誠惶誠恐,說:「啟奏皇上,張汧可是言之鑿鑿呀!他說自己年歲大了,做個布政使都已是老天保佑,是明珠、陳廷敬、徐乾學、高士奇幾個人要他做巡撫、做總督的。想做,就得送銀子。皇上,要不是張汧招供,臣豈敢如此大膽!」
皇上冷冷道:「你的膽子,朕是知道的。好了,摺子朕會看的。」
索額圖又道:「臣不敢斷言他們幾個人是否清白,只是張汧說高士奇貪銀子,臣有些不相信。高士奇住在禁城之內,別人如何進得來?」
皇上一聽更是火了,說:「你說話前言不搭後語,你不相信高士奇貪銀子,偏相信其他人就貪了?高士奇是你故人,朕知道!」
索額圖確有袒護高士奇之意,可為了顯得他辦事公道,還得把高士奇的名字點出來,再去替他說話。索額圖其實還隱瞞了高士奇的欺君大罪。原來這回張汧紅了眼,把高士奇向皇上進呈假畫的事都供了出來。索額圖私下命人把張汧這段口供刪掉了,卻也並沒把這事告訴高士奇。高士奇在他眼裡,原本就是隻小螞蚱,犯不著去他面前表功。而高士奇欺不欺君,索額圖也並不在意,他只需高士奇做自己的奴才。
索額圖退去了,皇上拿起摺子看了半日,重重摔在案上。索額圖的用心,皇上看得明白。可張汧所供是否屬實,皇上也拿不準。數月來,張汧、祖澤深、王繼文、明珠,連連案發,皇上甚是煩惱。這些讀書人十年寒窗考取功名,原本清清白白的,做官久了就難以自守。皇上嘆息良久,喚了張善德,讓他分頭傳旨,叫這幾個人自己具折說清楚。
陳廷敬正在吏部衙門處理文牘,忽聽乾清宮來人了,忙出門迎著。已見張善德進來了,道:「陳廷敬接旨!」
陳廷敬跪下。張善德傳旨道:「皇上口諭,張汧供稱,說他為了做巡撫、總督,先後都送了銀子給陳廷敬;而今犯了案,他又送銀子給陳廷敬要他打點。著陳廷敬速速上個摺子,看他自己如何說。欽此!」
張善德宣完上諭,忙請陳廷敬起來。陳廷敬起了身,望著張善德半日才知說話:「張公公,這是怎麼回事呀?您聽皇上說了什麼沒有?」
張善德搖頭道:「張汧把您跟明珠、徐乾學、高士奇都供出來了,皇上很煩哪!」
陳廷敬聽了,心裡早明白了八九分。回家說起這事,陳廷敬十分煩惱。家瑤自覺臉上無光,道:「我公公怎麼會這樣?」
月媛說:「你公公肯定是怪你爹不肯出力相救,就反咬他一口!」
祖彥更覺臉沒地方放,說:「岳父大人,真是對不住啊!沒想到我爹爹會出此下策!」
陳廷敬道:「明珠他們只怕是真收了銀子的,如此一來我就更說不清楚了!真假難辨呀!」
珍兒安慰道:「老爺,真金不怕火煉,沒什麼可怕的。」
陳廷敬嘆道:「祖彥啊,我自己都不打緊,事情總說得清的。我擔心的你爹爹啊!他交待得越多,死得越快!皇上原本只想革他的職,讓他回家養老。他現在亂咬一氣,別人就會置他於死地!」
家瑤、祖彥立即哭了起來,求陳廷敬萬萬設法救人。陳廷敬說:「你爹有罪,這是肯定的。我一直在暗中救他,只是不能同你們明說。沒想到我這個親家這樣沉不住氣,以為我見死不救,反過來誣陷我!」
月媛說:「老爺,再怎麼說,都是親戚,如今怨他也沒用了,總得想辦法救人才是。」
陳廷敬說:「他做官也有幾十年了,怎麼就沒明白道理呢?要緊的是自己救自己!王繼文關到現在什麼都不說,事情都是自己獨自扛著,就連皇上已經知道的事他都不說。其實皇上也不想讓他全說出來啊。」
陳廷敬這話家裡人就聽不懂了,莫名其妙。
祖彥問:「岳父,朝廷怎能這樣執法?」
陳廷敬只是搖頭,沒有答話。
好些日子,皇上對張汧的招供不聞不問,陳廷敬、徐乾學、高士奇幾人可是度日如年。他們的摺子也都上去了,遲遲不見聖裁。明珠倒是省心,他猜準了皇上心思,知道自己身上再加幾重罪,也不會叫他掉了腦袋。他反而頗為得意,想那索額圖果然鑽了他的套兒,開始參人了。明珠又專門為此具折請罪,招認自己受了張汧銀子,如數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