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傳基拱手道:「明相國日理萬機,甚是操勞啊!庸書新到張汧大人幕下,很多地方都是不懂的,還望明相國指教。」
明珠搖頭客氣幾句,很是感慨的樣子,說:「替皇上效力,再辛苦也得撐著啊!皇上更辛苦。我這裡先把把關,都是替皇上減減擔子。」
劉傳基只管點頭稱是。明珠道:「閒話就不多說了。湖南連年災荒,百姓很苦,皇上心憂如焚哪!你們巡撫奏請蠲除賦稅七十萬兩,我覺得不夠啊!」
劉傳基聞言大喜,道:「明相國,如果能夠多免掉些,湖南百姓都會記您的恩德啊!」
明珠說:「免掉八十萬兩吧。」
劉傳基忙跪了下來,說:「我替湖南百姓給明相國磕頭了!」
明珠扶了劉傳基,道:「快快請起!摺子你帶回去,重新起草。你們想免掉八十萬兩,摺子上就得寫一百萬兩。」
劉傳基面有難色,道:「明相國,只是救災如救命,我再來回跑一趟,又得兩個月。」
明珠道:「這就沒有辦法了。你重新寫個摺子容易,可還得有巡撫官印呀!」
劉傳基想想,沒有辦法,道:「好吧,我只好回去一趟。」
明珠道:「摺子重寫之後,就直接送通政使司,不要再送我這裡了。要快,很多地方都在上摺子,奏請皇上減免賦稅。遲了,就難說了。」
劉傳基內心甚是焦急,道:「我就怕再回去一趟趕不上啊。」
明珠不再說什麼,只是和藹地笑著。劉傳基只好連連稱謝,告辭出來。
安圖領著劉傳基,又在九曲迴廊裡逗著圈子。安圖問道:「下一步怎麼辦,你都懂了嗎?」
劉傳基說:「懂了,明相國都吩咐了。」
安圖搖搖頭,道:「這麼說,你還不懂。」
劉傳基問:「還有什麼?安爺請吩咐!」
安圖道:「皇上批你們免一百萬兩,但湖南也只能蠲免七十萬兩,多批的三十萬兩交作部費。」
劉傳基大吃一驚,道:「您說什麼?我都弄糊塗了。」
安圖沒好氣,說:「清清楚楚一筆賬,有什麼好糊塗的?你們原來那位師爺可比你明白多了。假如皇上批准湖南免稅一百萬兩,你們就交三十萬兩作部費。」
劉傳基問道:「也就是說,皇上越批得多,我們交作部費的銀子就越多?」
安圖點頭道:「你的賬算對了。」
劉傳基性子急躁,顧不得這是在什麼地方,只道:「原來是這樣?我們不如只請皇上免七十萬兩。」
安圖哼了聲,說:「沒有我們家老爺替你們說話,一兩銀子都不能免的!」
劉傳基只好搖頭嘆道:「好吧,我回去稟報巡撫大人。」
三天之後,明珠去南書房,進門就問:「陳大人,雲南王繼文的摺子到了沒有?」
陳廷敬說:「還沒見到哩,倒是收到湖南巡撫張汧的摺子,請求蠲免賦稅一百萬兩。」
明珠聽著暗自吃了一驚,不相信劉傳基這麼快就回了趟湖南,肯定是私刻官印了。他臉上卻沒事似的,只接過摺子,說:「湖南連年受災,皇上都知道。只是蠲免賦稅多少,我們商量一下,再奏請皇上。」
夜裡,明珠讓安圖把劉傳基叫了來。安圖領著劉傳基去見明珠,邊走邊數落道:「劉師爺,你也太不懂事了。咱家老爺忙得不行了,你還得讓他見你兩次!咱老爺可是從來不對人說半句重話的,這回他可真有些生氣了。」
劉傳基低頭不語,只顧跟著走。明珠見劉傳基進了書房,劈頭就罵了起來:「傳基呀,你叫我說你什麼好呢?你竟敢私刻巡撫官印,你哪來這麼大膽子?張汧會栽在你手裡!」
劉傳基苦臉道:「庸書只想把差事快些辦好,怕遲了,皇上不批了。不得已而為之。」
明珠搖頭不止,道:「你真是糊塗啊!你知道這是殺頭大罪嗎?事情要是讓皇上知道了,張汧也會被革職查辦!」
劉傳基道:「庸書心想這事反正只有明相國您知道!您睜隻眼閉隻眼,就沒事。」
明珠長嘆道:「張汧是我的老朋友,我也只好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