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點頭不止,道:「王繼文雖然是個讀書人,五年前隨軍出征,負責督運軍餉、糧草,很是幹練。雲南平定不出三年,竟有如此氣象,朕甚為滿意。不知這大觀樓該不該建?」
明珠聽皇上這意思,分明是想準了王繼文的摺子,便說:「啟奏皇上,王繼文疏浚滇池,不僅治理了滇池水患,而且利於雲南漕運,又得良田若干,一舉多利。王繼文真是難得的人才,臣以為他摺子所奏可行。」
陳廷敬當然也聽明白了皇上的意思,卻道:「按朝廷例制,凡有修造,動用庫銀一千兩以上者,需工部審查,皇上御批。因此,臣以為,大觀樓建與不建,不應貿然決定。」
徐乾學說:「臣以為,我皇聖明之極,並非好大喜功之人主。然而,修造大觀樓,不僅僅是為了光昭皇上事功,更是為了遠播朝廷聲教。」陳廷敬道:「大觀樓修與不修,請皇上聖裁。只是臣以為雲南被吳三桂塗炭多年,元氣剛剛恢復,修造大觀樓應該慎重!」
皇上聽著不快,但陳廷敬說得在理,他也不便發作,只道:「你們好生議議吧。」
可是沒幾日就快過年了,衙門裡都封了印,待議諸事都拖了下來。
50
豐澤園御田旁設了黃色幃帳,皇上端坐在龍椅上,三公九卿侍立在側。四位老農牽著牛,恭敬地站在御田裡。明珠領著四個侍衛抬來御犁架好,然後上田跪奏:「啟奏皇上,御犁架好了。」
皇上點點頭,放下手中茶盅。索額圖拿盤子託著御用牛鞭,恭敬地走到皇上面前,跪奏:「恭請皇上演耕!」
皇上站起來,拿起牛鞭,下到田裡。四位老農低頭牽著牛,四個侍衛扶著犁,皇上只把手往犁上輕輕搭著,揮鞭策牛,駕地高喊一聲。高士奇提著種箱緊隨在皇上後頭,徐乾學撒播種子。皇上來回耕了四趟,上田歇息。公公早端過水盆,替皇上洗乾淨腳上的泥巴,穿上龍靴。明珠、索額圖等三公九卿輪流耕田。
皇上望著臣工們耕田,又同明珠、陳廷敬等說話,道:「如今日下太平,百姓各安其業,要獎勵耕種,豐衣足食。去年受災的地方,朝廷下撥種子、銀兩,要儘快發放到百姓手裡。速將朝廷勸農之意詔告天下。」
明珠低頭領旨。皇上又道:「治理天下,最要緊的是督撫用對了人。朕看雲南巡撫王繼文就很不錯,雲南百姓都喊他王青天。」
明珠道:「皇上知人善任,蒼生有福。」
皇上突然想起王繼文的摺子,問:「王繼文奏請修造大觀樓,摺子都上來幾個月了,怎麼還沒有著落?」
陳廷敬奏道:「啟奏皇上,臣等議過了,以為應叫王繼文計算明白,修造大觀樓得花多少銀兩,銀子如何籌得。還應上奏樓閣詳圖,恭請皇上御覽。」
皇上說:「即便如此,也應早早的把摺子發還雲南。」
陳廷敬回道:「啟奏皇上,摺子早已發還雲南,臣會留意雲南來的摺子。」
皇上不再多問,陳廷敬心裡卻疑惑起來。他見朝廷同各省往來文牒越來越慢了,往日發給雲南的文牒,一個月左右就有迴音,最多不超過兩個月,如今總得三個月。王繼文上回的摺子,開年就發了回去,差不多三個月了,還沒有訊息。
原來,各省往朝廷上摺子、奏摺的,都事先送到明珠家裡,由他過目改定,再發回省裡,重新抄錄,加蓋官印,再經通政使司送往南書房。明珠只道是體會聖意,省裡官員也巴不得走走明珠的門子。這套過場,南書房的人通通不知道。
這日夜裡,明珠府上客堂裡坐了十來個人,都是尋常百姓穿著,正襟危坐,只管喝茶,一言不發。他們的目光偶爾碰在一起,要麼趕緊避開,要麼尷尬地笑笑。他們其實都是各省進京奏事的官差,互不透露身份。明珠的家人安圖專管裡外招呼,他喊了誰,誰就跟他進去。他也不叫喊客人的名字,只指著一個人,這人就站起來跟著走。
安圖這會兒叫的人是湖南巡撫張汧的幕僚劉傳基,他忙應聲而起。安圖領著他走到一間屋子,說:「你先坐坐吧。」
劉傳基問:「請問安爺,我幾時能見到明相國?」
安圖說:「老爺那邊忙完了,我馬上叫你。」
劉傳基忙道了謝,安心坐下。安圖又道:「我還得交待你幾句。你帶來的東西都收下了,我家老爺領了你們巡撫的孝心。只是等會兒見了老爺,你可千萬別提這事兒。」
劉傳基點頭道:「庸書明白了。」
安圖出去會兒,回來說:「你跟我來吧。」
劉傳基忙起身,跟在安圖後面,左拐右拐幾個迴廊,進了間屋子。明珠坐在炕上,見了劉傳基,笑眯眯的站了起來。
劉傳基施了大禮,道:「湖南巡撫幕賓劉傳基拜見明相國。」
明珠笑道:「你們巡撫張汧大人,同我是老朋友。他在我面前誇過你的文才。快快請坐。到了幾天了?」
劉傳基回道:「到了三天了。」
《大清相國》第四部分
《大清相國》第二十一章(7)
明珠回頭責怪安圖:「人家從湖南跑來一趟不容易,怎麼讓人家等三天呢?」
安圖低頭道:「老爺要見的人太多了,排不過來。」
明珠有些生氣,道:「這是處理國家大事,我就是不吃不睡,也要見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