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江面色如常,只是墨色的眼睛微微的恍了恍,露出標誌性的溫和笑意與他舉杯對飲,董曉蝶笑晏瑩瑩,還不忘打趣道,「澤雲,以後我是不是也要跟著你叫他江子哥哥?」
溫澤雲失笑,轉過頭看了一眼韓江,接著對董曉蝶說,「那要看他認不認你這個弟妹嘍。」
全場鬨笑,董曉蝶嬌羞的低下了頭,舉起茶杯說,「哥哥請喝茶。」
韓江接過茶杯,抬頭看著溫澤雲說,「以後記得對媳婦好一點,弟妹這杯茶我先乾為敬。」
他帶著笑意飲下,神色那麼自如而喜悅,彷彿他喝下去的不是盛滿十年苦戀的穿腸毒藥,而是真正味甜甘美的瓊漿玉釀。
雲錦書看的膩味,想起溫澤雲之前在洗手間裡那副癮君子的模樣,又想起自己為了這種貨色竟然當了五年多的擋箭牌,莫名其妙的就反胃了,看著一桌子的美食珍饈,只覺得壓抑的透不過氣來。
喧鬧的訂婚宴進行了將近三個小時才終於結束,一對新人已經退場,賓客和明星們離開之後,整個會場只剩下一室寂靜和狼藉,十幾盞巨大的水晶燈已經熄滅了,只剩下地板上一拍零碎的地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韓江不知道什麼原因竟然留了下來,獨自一個人在空蕩的會場踱著步子,手裡拿著半杯威士忌,抿著嘴角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清。
雲錦書留到最後,把這一幕看在了眼裡,慢慢的走過去,遠遠地叫了一他一聲,「韓江。」
韓江回過頭來,因為距離太遠燈光太暗,他也看不清來的人究竟是誰,只是看著身形他不自覺地叫出了名字,「錦書……?」
雲錦書走過去站在他面前,抬起頭看著他的臉,很淡的笑了笑,「他們都跟著新人去看婚房了,你怎麼不去?」
韓江自嘲般輕輕搖了搖頭,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語調低沉的說,「辜負別人的人,總有一天會被辜負,以前我不相信,現在卻不得不信了。錦書,你想笑就笑吧。」
雲錦書挑了挑眉毛,就當沒有聽懂他話裡的深意,「走吧,這裡一會兒服務生就要來打掃衛生了,你也不願意自己像垃圾一樣被扔出出去吧。」
這話說的有些刻薄,韓江卻沒有在意,搖了搖頭,喝空杯子裡的酒之後,坐在臺子上自顧自的說了起來,「你說我的心沒有空,不該拿你來填補失去澤雲的空虛,其實你錯了,說這個話的時候我已經死心了,只是你已經不相信了。」
「因為那個時候你就知道溫澤雲會娶一個女人?」
韓江勾起嘴角輕輕搖了搖頭,解開領口最上面的扣子,把領帶扯下來扔在了地上,「不是,只是感情變了……」
他苦笑著揉著發痛的額角,望著雲錦書的眼睛說,「我明白,無論我說什麼你已經不會再相信了,但是今晚……只有今晚,你能不能聽我說完?」
雲錦書躲開韓江深邃的視線,沒有說話,手卻被他緊緊地握住了,彷彿迷路在沙漠裡的人終於看到了水源。
艱難的張了張嘴,他抽出自己的手,最終除一聲「嗯」以外他什麼都沒有說。
韓江勉強勾起嘴角,臉上的表情被窗外的月光映襯的有些冰涼,再張開嘴的時候聲音也有些嘶啞,「我對你做了這麼多錯事,你不願意相信也是應該的。」
「當初受傷的時候,我一直在昏迷,等甦醒的時候你已經一聲不響的消失了,那時候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麼,只是告訴自己一定要找到你,睡覺的時候腦袋裡也全都是你的影子,我勒令自己不許再想,可是腦袋卻像著了魔似的停不下來……」
「我一邊找你一邊治病,有一次突然昏倒又被送進了醫院,就在這期間,澤雲給我打過一次電話,這是唯一一次電話,目的竟然是為了借錢。」
韓江自嘲的笑出了聲,有端起一杯酒灌了下去,「他這個人從小嬌生慣養又被送去國外療傷,不可能缺錢,我那時為了找你心思很亂,沒有功夫想太多就把幾萬塊給他了,可是慢慢地他的胃口變得越來越大,從幾萬塊到幾十萬,最後變成了幾百萬,那時候我就知道不對了。」
「他向你借錢?」一直默不作聲的雲錦書突然發問,眼睛跟著輕輕眯了起來。
「……對,幾百萬的數目輕鬆地說出口,好像他跟我要的不是錢而是一堆廢紙。」韓江給自己斟滿酒,瞳孔因為酒精而變得有些渙散,「我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多錢,他反而一副我欠他的樣子,呵……幾百萬我不是沒有,可他從小就沒有缺過錢,突然要這麼多我不能不問,結果……」
雲錦書沒有打斷,坐在一邊認真的聽著,神色有些晦暗不清,不知道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