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打賭
黛檬有各種各樣的缺點,比如記仇、任性,但她也有一個優點,就是決定的事情就會努力做到。自那天晚上跟九爺說起四哥的難處,黛檬認識到宜妃娘娘真沒有太為難過她,她已然是做人家媳婦的,成天惦記著跟婆婆鬥算什麼本事?既然額娘喜歡看到九爺院裡妻妾和睦,那她就裝個樣子專門做給額娘看就好了。四嫂也勸誡過她,凡是不要在明面上給人留下把柄,當時是快意了,日後卻要花費多倍的精力去填補窟窿。黛檬對四嫂的諄諄教誨十分上心,如今正在努力學習如何做一個外圓內方、胸有丘壑的女子。
臘月初一,又是入宮給額娘請安的日子,若是額娘不召見,她和九爺得了皇阿瑪的厭棄倒是可以安穩在家度日,可額娘就是每次都不忘記傳召黛檬進宮。黛檬挺著肚子,在側福晉佟氏、庶福晉完顏氏的攙扶下進了延禧宮,這一路的招搖讓看到的宮人無不驚詫莫名。那可是傳說中最有福氣的皇子福晉,九阿哥雖說不能獨寵九福晉,但誰都知道九阿哥極愛重嫡妻,最重要的是人家有福氣,三年揣了倆,如今肚子裡的這個也已經被太醫確認過了,必是男胎無疑。
坐在延禧宮正殿裡的宜妃十足得意,眉梢眼角都向上挑起,看著眼前三個齊刷刷行禮之後坐下的兒媳婦,宜妃目光中的讚賞都落在了黛檬身上。這個媳婦還真的懂事了,上次她還以為媳婦說會帶著側福晉、庶福晉來請安,不過是在胤禟面前裝裝樣子,沒想到這日果真帶了來。宜妃這些年明裡暗裡沒少敲打胤禟,可他就是不聽勸,宜妃也想過要走黛檬這條路,奈何她總是拉不下臉來,如今好了,媳婦既然知道孝順,這話也就好開口了。
「黛檬,你肚子有五個月大了吧,如今走動走動也好,只是多穿些不可以凍到我的乖孫。我這兒有前些日子你皇阿瑪賞下來的紫貂,一會兒給你帶回去做件端罩,比你身上這件銀狐皮的還要暖和。」
黛檬在青梅的攙扶下起身,行了半個蹲禮才起身重新坐好,露出親熱的笑容,湊趣著說道:「想來是皇阿瑪喜愛額娘才會賞下這麼好的東西,只怕我家爺們都還沒有呢,我哪能從額娘這兒得來了回去給自己做衣裳啊?額娘,那紫貂皮夠不夠多?若是夠了,額娘就賞我夠做兩件端罩的數量,我也好給九阿哥做一件啊。」
「真是個刁鑽的孩子,」宜妃嗔了黛檬一句,心下卻無比受用,身子越發憊懶地靠在椅背上,「你當每年進貢的紫貂皮能有多少?如今後宮裡我敢說就我一個人得了,你還想要做兩人衣料那麼多的皮子,果然是胤禟把你的胃口養叼了。沒那麼多,只一個人的份,你愛要不要。」
「要,怎麼不要,我回家就做兩件小小的端罩,給我們府裡的大阿哥和馬上要出來的二阿哥穿上。」黛檬懷了這胎容易燥熱,大冬天的也不十分覺得冷,所以才穿了銀狐皮的端罩就出門了,路上只覺得些微凍手,胸口和腹部還是溫熱得很。紫貂那等好東西,還是用來給弘晸和弘暉做衣服更好,若是有多餘的再給肚子裡這個兒子做吧,他還太小,明年都用不上這東西。
「這個主意好,」宜妃眼角的笑意更真切了一些,這個兒媳婦還不錯,以前的毛病都改好了,如今事事惦記著胤禟和她的孫子,這才有做人媳婦的模樣了,「初二宗室宴的時候就讓弘晸穿著紫貂來,你家弘晸的機靈樣僅比太子的弘皙差了一點兒,可比四貝勒家的弘暉好多了,到時候給他皇瑪法好好瞧瞧。」
黛檬聽了這話不是特高興,宜妃總還有心想要拿弘晸爭寵,可黛檬最不喜歡在康熙爺面前賣乖,受到康熙爺的重視根本就是她避之唯恐不及的事兒。更何況,弘晸是個獨立的、自由的孩子,黛檬更希望他能平安快活,若是在康熙面前露了臉,日後不一定怎麼遭人算計呢。不過黛檬到底忍住沒在面上露出心思,依然得體的笑著說道:「弘晸哪能跟弘皙比啊,連我這樣深居內院的婦人都知道弘皙最得皇阿瑪的看重,如今四書都背熟了的,想來日後不可限量。額娘,我可把府裡的側福晉和庶福晉帶來了,您倒是好好調、教、調、教她們兩個,也好讓她們替媳婦分擔些。」
宜妃的心思果然轉到了黛檬身邊坐著的兩個女人,完顏氏的模樣也越發出挑了,佟氏倒是安靜地垂著頭。在宜妃的想法裡,即便黛檬會生,但她有了胤禟的愛重未必會任由她這個做婆婆的拿捏,剩下的兩個女人倒不同,她可不信妻妾之間會有真正的和睦相處,妾室想要跟嫡妻爭寵,還不得在婆婆面前畢恭畢敬。一旦這兩個女人能分了胤禟的心神,她的打算說不定才能更進一步。
「完顏氏倒是好久沒進宮看看額娘了。佟氏也一貫安靜不愛說話。你們兩個伺候著胤禟的時候可有盡心盡力?」
傀儡完顏氏完全繼承了本尊的記憶和性情,她將委屈顯露得恰到好處,彷彿懼怕黛檬一般,怯懦又堅強地抬頭看了宜妃一眼,眼底的野心恰巧躲過了黛檬的視線卻落在了宜妃的眼裡。完顏氏恭敬地起身行禮之後回答道:「額娘,奴才哪裡會不用心伺候九阿哥,只是九阿哥總是嫌棄奴才笨手笨腳,想來奴才粗蠢,比不得福晉善解人意得九阿哥歡心。」
這番動作、表情、語言,完全是九爺設計出來讓黛檬記住,然後告訴黛檬到了宮裡她需要如此這般操作傀儡完顏氏表演一回。既然是傀儡,操縱她的線索自然掌握在黛檬手中,黛檬腦子一動,傀儡就會按照她的想法說話做事。黛檬此刻端起茶杯,低著頭品茶,微微抬起眼瞼,按照九爺要求的那樣,隱晦地細看宜妃的表情。宜妃極短暫地顫抖了一下眉峰,又眯了眯眼睛,這才和藹地開口道:「完顏氏和佟氏都是上了玉牒的,不必口稱奴才,自稱我也是可以的。至於你說的不能討胤禟歡心,也不是什麼大事,只要你用心伺候,好好聽話,別耍巧賣乖,胤禟總會看到你的好處的。好了,佟氏也說說,胤禟對你可還溫存?」
佟氏並不愛好搬弄是非,她過往既然留給旁人的印象是大方謙和,此刻的臺詞自然也是不亢不卑的,「回額孃的話,九阿哥對媳婦很好,雖說來的次數不多,但沒有一句嫌棄之語,只是媳婦不爭氣一直沒能懷上一兒半女,反倒讓福晉多多操勞了。」
宜妃落在佟氏身上的視線只短暫地停留了一瞬,就再次找完顏氏說話了。
黛檬垂下了眼睛,盯著手中的茶杯,額娘這是選定了完顏氏。哎,她有心做個好兒媳,可是她不可能做逆來順受的兒媳。宜妃並不因為她的示好就真心跟她親近,那畢竟是在皇宮裡摸爬滾打二十多年的最終站穩了腳跟還有兩個兒子的妃子,再爽利的個性也沾染了陰謀。黛檬不是沒心機,但是靠著心機活著,無論贏得了什麼終究是不牢靠的,所以她自打重生就沒打算靠著謀算活一輩子。計謀這東西也就偶爾用一用還行,用多了會讓人失了本心。
四嫂真苦,黛檬幾乎是立刻就為四嫂抱不平,跟德妃那樣算計了一輩子的女人做婆媳,四嫂即便心中有千萬方略也還是要步步謀劃、不敢稍有懈怠,才能保得一時安全而已。
進宮之前黛檬還有心跟額娘真心換真心,此刻她不得不改變方針,只做額娘明面上孝順知禮的兒媳婦就行了。她若是執迷不悟敢用十分的真心對待額娘,不出兩天就會體無完膚被額娘算計得涓滴不剩。只瞧著額娘此刻對待完顏氏的態度,就知道額孃的野心和**不可能僅僅滿足於做個皇太妃日後搬到她的大兒子五貝勒府裡養老。
黛檬定下心神,既然額娘要的跟她和九爺要的完全不同,日後的婆媳相處也就不難了,雖說這樣虛假的情誼黛檬不喜歡,但日後每次入宮請安都這樣帶著府裡的其他女人出來遛一遛,想來額娘有所念想,日後不至於太難相處吧。只是可惜,這次跟九爺的打賭輸掉了,回去要認罰呢,希望九爺不要太離譜。
宜妃對著完顏氏千叮嚀萬囑咐,然後讓黛檬帶著上好的紫貂皮出了皇宮回府。
其實今日一早進宮之前,黛檬就特意沒讓九爺陪著她,她的本意是想跟額娘修好,帶著人家的兒子進宮這不是明擺著告訴婆婆她兒子已經被自己牢牢捏在手心了嗎?當時九爺還勸阻來著,他沒忘記四哥告誡他的德妃恐怕會對黛檬不利的話,若是不能時刻看到黛檬九爺還真不安心。而且九爺自打知道媳婦想要跟婆婆和睦相處的心思之後,心下感動之餘又不由得嘲諷。黛檬還是不明白額孃的品性,總要讓她找個機會看清楚了她才會甘心,不然就是不撞南牆不回頭。
九爺看黛檬堅持,到底讓白河扮作小太監跟在黛檬身邊進了宮。即便這樣,九爺這也沒能安心,他一上午一頁書都沒看進去,就在黛檬的寢室裡等著她的歸來。
總算等到何玉柱傳話來說福晉回來了,九爺一把扔了書,在門口迎了黛檬進來,看著媳婦略顯疲憊的臉色,擺擺手讓奴才們退下,他親自給黛檬換了室內的軟底鞋,又幫她換了常服讓她躺到羅漢床上,遞給她一碗一直溫在滾水裡的養身湯看著她喝了個精光,這才將碗隨意放到一邊,上床將黛檬樓進懷裡問道:「怎麼就累成這樣了?我看你這兩個月懷相好了很多,身子骨也是極好的,今日額娘又給你氣受了?」
黛檬聞著身邊男子清爽的氣息,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我早上還想你是多此一舉,誰承想你讓我記住的話到底派上了用場,我聽你的話用完顏氏試探了額娘一番,她到底是不滿意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