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福晉很快就到了書房,四爺也沒理會在座的叔嫂間需要避諱,讓蘇培盛關了門守好,接著就叫福晉把今日宮裡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言說了一遍,聽罷,四爺長長地嘆氣,「九弟,我沒什麼想要瞞著你的,我的苦楚也只得跟你們二人分辨分辨,額娘這是要逼死我的弘暉。」
九爺前生今世加起來六十歲,沒弄懂的事情不太多,只這一件是最奇特的,親生額娘只愛小兒子卻要至大兒子於死地,這合理嗎?哦,四阿哥自小被抱到了佟貴妃的膝下,笑話,八阿哥還自小在惠妃那兒長大呢,直郡王甚至幼年是在大臣家裡長大的,只要沒改玉牒,四阿哥就一輩子都是德妃的兒子,她有什麼好看不開的?真是咄咄怪事。
四福晉看著自家爺冷漠的表情,即便不曾有兩情相悅,兩人風雨相伴十載也是相敬如賓,彼此敬重有加,凡是有商有量,四福晉是真正心疼四爺的,「爺,如今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倒是跟九弟好好商量怎麼辦才好。弘暉的身子越來越好,等到正月初二宗室宴的時候說不定連皇阿瑪都會誇讚他,額娘那裡根本瞞不了,如今恐怕還牽連了九弟和弟妹。爺,你切不可多思傷神,容易走了困,年底本就事忙,你若是晚間不能睡好白日里哪有精神?」
「福晉說得對,」四爺將陷入沉痛中的心神拔了出來,不該是他的何必強求,如今保住弘暉才是最要緊,四爺轉頭對著九弟說道,「這事兒本來是弟弟你的一番好心,反倒要你福晉被牽連進來。額娘那人……總之你要讓你福晉多加小心,不要獨自進宮裡去了,上次弟妹在宮裡險些跌倒的事端也許不是額孃的手筆,可她如今未必沒有那個心思。」
九爺看到了四爺短短一瞬間面露悲苦之色,轉眼就藏到了他刻板的表情之下,連他眼底都是一潭深水不可見底,九爺不自禁的再次覺得四哥真正不容易,「四哥,我省的。說到弘暉,我想著,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何不把這些陰私教會他一些,更該找個布庫諳達好好磨練他的體魄,若是能找個高手教弘暉學些武藝,使得弘暉有自保之能,豈不是兩相便宜。」
四爺輕微地搖了搖頭,「九弟所想,我怎會不曾想到,可是我府裡的人口太多,裡面的包衣奴才錯根相連,我一時是拔不淨的,也不敢將釘子□遭眼。今日額娘既然試探就是知道弘暉已經大好了,她自己明白那是個什麼藥,她可不會相信弘暉會誤打誤撞服食瞭解藥,那麼弘暉的解藥是哪裡來的?額娘對我和福晉的防備恐怕要更深了,我怎麼給弘暉找布庫諳達?我今日找了,明日額娘說不定就會把弘暉叫進永和宮裡,紫禁城裡死個把孩子算個什麼事?說不準還要把宜妃娘娘算計進去。」
九爺的瞳孔微縮了一下,他的阿哥府裡何嘗沒有皇阿瑪、額娘、太子和八阿哥的釘子,只是那些人都有主僕契約的鉗制,只能將不甚重要的資訊或者假資訊傳出去,不然他今日也勢必要跟四哥一樣畏首畏尾。只說他獨寵黛檬這一項,就是皇阿瑪和額娘都容不下的。再次聽到四哥說起德妃的狠毒,九爺也有些動容。
四福晉低沉著嗓音開口,「九弟,弟妹總說弘暉太懂事了,他這麼早早就懂得是非,也是我教過他很多東西,那時候我還不明白弘暉已經中毒了,只是為了防備著,講得不多,可也不少。但是謀害人的手段防不勝防,這五年來,我給弘暉換過了四個奶孃,那些奶孃都是從我阿瑪名下的包衣裡選的最妥帖的人,就這樣依然能夠被收買,要不是我總不錯眼地盯著弘暉,他恐怕連今日都等不到了。」
九爺心頭想著,若是有個什麼東西,能夠在被陷害之前給主人示警就再好不過了,位面商人那兒應該會有這種神奇的東西,可是他沒辦法正大光明地拿出來給弘暉使用,跟四哥就解釋不明白。若是手段都是下毒也還好說,只要是慢性毒藥他都會及時找到辦法解毒,急性毒藥都是被控制起來的,比如鴆毒、砒霜,常人都拿不到。可若是其他的謀害手段,比如驚馬、墜樓、落湖之類的,又該怎麼辦呢。
在座的幾個人都無法可想,九爺看時辰不早了,說道:「四哥四嫂也別太擔心,回去我再想想,總不會一點兒主意也沒有的。」
四爺也看了看書房裡的自鳴鐘,點了點頭,對著九弟說道:「劉氏的事情我儘快幫你問問,你快回去吧,我們府裡總歸都這麼過了好多年了,你若有主意也好,若是沒有也別悶在心上,我送你出去。」
這邊四爺送九爺出了貝勒府,那邊四福晉也回了後院,只這麼一來一回,府裡的幾個側福晉、庶福晉都知道四福晉被爺召到了外書房,幾個想爭寵的扯斷了帕子,幾個想探訊息的也琢磨著怎麼把這個信兒告訴給背後的主人。
四爺後院裡一個逼仄的小院子裡,金氏躺在床上問著睡在腳踏上的嬤嬤,「你說四爺讓福晉去外書房做什麼?有什麼事兒他們不能在屋裡揹著人慢慢說?我還聽小柚子說九爺也在外書房。」
腳踏很窄,連翻身都不能,按理應該是小丫頭誰在這兒值夜,可是金氏十分不得寵,幾個分派來的丫頭都是偷奸耍滑之輩,親信的陪嫁丫頭小柚子腿腳利索、身手滑溜、能說善辯,一向是由她出面打探訊息的,所以今晚嬤嬤就睡在了腳踏上,她咂摸著剛剛探聽到的訊息,也鬧不明白究竟是什麼事兒,只得勸慰金氏,「主子,也不拘因為個什麼,你只要把今晚的事兒如實告訴給德妃和……那個人也就是了,天晚了,早些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