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遍遍地問著她,一聲聲地痛哭著,把自祚兒死後一直壓抑在心中的痛一股腦地都發洩了出來。而她只是緊緊地摟著我陪著我默默地掉著眼淚,任憑我發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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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半天我才終於冷靜了下來,自她的懷中直起了身子,默默地看著眼前的「母親」。她嘴角帶微笑,眼中滿是溫柔與關切,柔軟的手輕輕撫著我的髮鬢,替我整理有些零亂的儀容。
「額娘,您怎麼來了?」
清朝的秀女一旦被選為妃嬪留侍宮中終其一身都不可能出宮,不但如此同宮女們不同,沒有皇帝的准許連摯親的家人都不可以見。
「是皇上特地派人來接額孃的。康熙二十一年時你的那一場病已經讓你阿瑪和額娘我急壞了,自那時起額娘就知道你是放不下孩子的。七月裡從宮中傳出訊息說六阿哥歿了,額娘就知道你肯定又要病倒了。自打你患病的訊息從宮中傳出後,我和你阿瑪急得在家中直犯愁,我們四處打探都沒有更進一步的訊息。萬般無奈之下,我甚至讓你阿瑪去求求裕親王,但他卻生氣地說:‘過去的事還提它做什麼?’一句話就把我給堵了回去。你也知道你阿瑪這個人,脾氣強得跟驢似的,我明白我再說什麼也是沒用的,他對於當年的事始終都不曾釋懷過。」
她的話卻讓我心下一驚,當年的「祁箏」和福全曾經發生過什麼事嗎?我有些好奇地看著她,可她卻嘆了口氣道:「算了,都過去那麼多年了,再提又有什麼意思呢?」她轉變了話題我也不好再追究下去。「今日里皇上特地派人接額娘進宮來看你,看來皇上對你確實寵愛有佳,額娘也就放心了。」
原來是康熙命她進宮來看看我的,他是想讓我振作起來。我輕聲地嘆了口氣,看來他這劑藥確實是下對了。一個上午,我就坐在那裡聽著這個母親對女兒滿懷真情真意的嘮叨,她那無私的母愛讓我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就立刻把她看作了自己的親孃。
「額娘,您後悔過嗎?」
看得出她是江南人,想來同丈夫的結合定是經歷了重重的艱難和考驗。
她聞言只是對我笑了笑,眼神卻迷離了起來彷彿在追憶那遙遠的過去。
「自打那日你阿瑪救了差點受辱的我後,額孃的眼中,額孃的心中都只有你阿瑪一個人。父母的責罵我不在乎,家族的除名我也不在乎,背棄祖宗轉入旗籍受無數人的唾罵我也不在乎。什麼前明遺臣,什麼江南名士,什麼書香世家的名媛小姐,額娘統統都不要。額娘放棄了過往的一切只是想抓住今生的幸福。事實證明額娘沒有做錯,這麼多年來你阿瑪只有我一個女人,他對我的愛從來都不曾因為我的過去而改變過。當日定情之時,他對我的誓言更是從不曾違背過,所以額娘這一生都不會後悔。」
原來「祁箏」的雙親也曾有過如此轟轟烈烈的愛情,看著她一臉驕傲又幸福地說著陳年舊事我卻暗自羨慕她,卻也明瞭了只有這種母親才能生出外表柔情似水實則內在感情激烈的女兒吧。
「箏兒,過往的一切太沉重了,既然你已經入宮,過去的一切你就都忘了吧。裕親王已經有了一位嫡福晉,一位側福晉和3位庶福晉了,而你也已是皇上的德妃了,他怕是早就將你忘記了,你又何必獨自一人苦苦追憶那些前塵往事呢?額娘看得出皇上很在乎你,他才是值得你去抓住的人啊!」
不,您錯了呀,看著她我的心中卻是無法傾訴的苦。額娘,即使我和福全今生無緣我也絕不會去愛康熙。對福全我只是受著思念的苦,若是愛上康熙那無疑是落入了萬丈深淵。除了我之外他還有佟貴妃、貴妃、榮妃、惠妃、宜妃,這只是現在,更不用提將來了。我不知道過去的「祁箏」和福全之間有過什麼,但曾經的「祁箏」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傻傻的愛上皇帝,傻傻地捧上自己的一顆心,換來的卻是一世的心碎。那句「淚溼海棠花枝處,東君空把奴分付。」以及紙上那點點淚跡我這一生都不會忘記。
但是這些話我始終都沒有說出口,我不想讓她為我這個「女兒」擔心,更不願讓她知道她真正的女兒已經死了。
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能將她長留宮中陪我,只是一來這與後宮規矩不合,二來我也擔心她看出我和「祁箏」的不同,沒有一個做母親的會察覺不出一手養大的女兒的改變的,所以我也只能強忍不捨同她惜別。
「祁箏,你處在這深宮之中一定要好好保重啊!」她的眼中泛滿淚花,雙手也緊緊握著我的手。
「好的額娘,女兒會的,您和阿瑪也要保重,請恕女兒不孝不能在您二老身邊侍候。」我也哽咽著回著她,句句都發自內心。
她最後一起溫柔地撫了撫我的頭髮說道:「這一別不知何時能再見,額娘和阿瑪希望你能永遠記住,無論何時,你都是我們的‘奇珍異寶’。」
「額娘!」
我聞言感動地緊緊地抱住她。在這分別之時眼淚與「保重」成了我們彼此之間贈與對方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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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真是太好了,您終於開口說話了。」在送走了李氏之後心荷反倒是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