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是一位穩重、可愛、溫柔的女性。
但是,如果像這封信裡寫的那樣,結衣夫人其實對葉子小姐抱有著陰暗的情感的話--也不是不可能!
我的手不住的顫抖。
將信件放回相簿,把箱子放到壁櫥的深處。即使在關上拉門之後,寒意還是無法抑制。
將毛毯給遠子學姐蓋上,我蜷起身體蹲在了房間的一角,用大衣蓋住頭,緊緊地閉上眼睛。
希望能將剛才看到的信件內容能全部忘掉。
明明直到剛才還困的不得了,現在卻心跳不已,腦子熱的就快要麻痺了,完全睡不著!
下毒的是結衣夫人嗎?
我往旁邊看了看,遠子學姐依舊安靜地睡著。
--到底是為了什麼,遠子學姐要留下那樣的信件啊……
黑暗,沉重地壓在了我的身上。喉嚨很痛苦。不要考慮多餘的事情。現在要睡覺--!
就像在詠唱避邪的咒文一樣,我不停地重複叨唸著。
睡覺、睡覺--!我終於顫抖著睡著了。
一定是太疲勞了吧。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多鐘了。
明明睡前我的身上只披著大衣,現在卻被被子包裹著。是遠子學姐替我蓋的吧。
我扭過身去,向遠子學姐睡覺的地方望去,學姐坐起了上半身,雙膝在被子底下彎曲著,正在閱讀《奧特海德爾堡》。
注意到我已經醒了,學姐溫柔、平和地看著我微笑。
「謝謝,心葉。我好很多了呢。」
學姐的表情與照片中的結衣夫人的笑容相重疊,我的血液彷彿都要凍僵了。
隱藏住心中的恐怖,我站了起來,將手放在遠子學姐的額頭上。
「還有些燙,必須安心靜養。」
我本以為睡醒了就會忘記。但是,根本不行。那樣的信件,我根本就無法忘記。
遠子學姐又用和結衣夫人一模一樣的表情,忍不住地笑了出來。
「……心葉真是的,就像母親一樣呢。」
我吃了一驚,用乾渴嘶啞的聲音問道。
「遠子學姐的母親和……流人的母親,是朋友……吧?」
遠子學姐表情喜悅地點著頭。
「嗯。初中二年級時,分在了同一個班級,漸漸地兩人之間有了對話。關於葉子阿姨的事情,我從母親那裡聽說過很多。說到這些事情的時候,母親總是停不下來。母親說她非常為葉子阿姨感到驕傲,非常喜歡葉子阿姨呢。」
在我的胸中,黑色的漩渦在擴張。
結衣夫人對葉子小姐的事情真的是「非常喜歡」嗎?她的真實想法不是這樣的吧?
遠子學姐笑容清澈地繼續說著。
「我也非常喜歡葉子阿姨。雖然阿姨看起來很冷淡,其實是很溫柔的人啊。讓我住在這個家裡。真的是好人啊。」
學姐微笑著,口中不斷重複著「好人啊」,看起來就好像是強行讓自己覺得是這樣一般。
漆黑的黑暗,不斷旋轉著逐漸擴大。
「……告訴葉子小姐,你發燒臥床的事情不好嗎?」
遠子學姐還是微笑著,搖了搖頭。
「通知了的話,阿姨一定會非常擔心的。不可以讓阿姨擔心、傷心難過。因為阿姨不會把她的想法說出來……所以,我在阿姨的面前總是保持著笑容啊。」
這樣的做法不能算是正確的吧。明明生活在同一個家裡,連感冒的事情都不能談起,真的很奇怪。
這些話已經到了我的嘴邊。
但是遠子學姐的表情也好、聲音也好,晴朗得一絲陰霾也沒有,我只好閉嘴。
這時,遠子學姐突然表情變得哀傷起來,一句一句地嘟囔著。
「……要是母親還活著……可以寫故事的話……那就好了……那樣的話……」
正當我想追問學姐的時候,學姐已經在明朗的微笑了。
「心葉,我肚子餓了。吃點什麼吧!」
那之後,我吃了炒麵泡麵。遠子學姐吃了國木田獨歩的短篇集。
「《少年的悲哀》--這個短篇,我最喜歡了。故事講述者的男性,在少年時代與一個不幸的女性之間經歷了非常短暫的談話,然後告別--雖然是僅此而已的小故事……就像漂浮著文蛤與鴨兒芹的清湯一樣……清澈……傷感……有著夜晚的海潮的氣息……」
我想起,自己曾經和遠子學姐一起讀過獨歩的短篇小說,心中變的十分傷感。
「這個故事,最初的部分非常美麗啊。
『如果少年的喜悅是詩的話,那麼少年的悲哀也是詩』--這句話。」
遠子學姐就像那時一樣,微笑著問我『很棒吧?』
「……是啊。」
我現在所感覺到的,胸口就要漲裂般的疼痛是少年的悲哀嗎?變成大人以後,是否會淡薄褪去呢?
或者說,我的血會一直淌下去嗎……就像葉子小姐的信件那樣,即便成為了大人,依然憎恨著誰、咒罵著誰嗎?
吃完了遲到的午飯之後。
「我已經沒事了。心葉,回家去吧。」
遠子學姐對我溫柔地說。於是我決定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