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用送我了。請好好躺著。」
「只是送到門口的話沒關係哦。而且我必須把門鎖上呢。」
「我來的時候並沒有鎖啊。」
「咦……奇怪了呢。」
我和學姐就像往日一樣說笑著,但是我的胸口被無法抑制般地狠狠壓軋著,傷感湧上心頭。
下一次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再次相見啊……
已經,不會再次相見了吧……
我蹲在門口,慢慢地繫上鞋帶,這時拉門被開啟了,身穿鮮豔的藍色大衣的女性走了進來。
我一下子摒住了呼吸。
對方也皺起了眉頭。
就是這個人寫了那部小說。給朋友夫婦下毒,將他們的女兒掐死的--
夾在相簿中的那封信件、流人說過的話、遠子學姐的言語逐一浮現在心裡,沸騰般的憤怒湧了上來--我不由自主地瞪著她。
打破緊張空氣的是遠子學姐的聲音。
學姐用喜悅得不得了的耀眼笑容迎接著葉子小姐。
「心葉是來看望我的。雖然我只有一點點感冒,不過完全沒事兒。阿姨工作結束了?啊,出版社寄來的包裹到了。我放在起居室裡了,請去看一下。還有,阿姨--」
葉子小姐如同寒冰般面無表情,脫下鞋跟纖細的高跟鞋進入家中,從我身旁走了過去。
毫不停留地從不停地說著話的遠子學姐身旁通過,開啟拉門在房間中消失了。
啪地一聲關上了拉門。
遠子學姐依然在笑著。
「因為阿姨一直忙於工作無法回家,看起來她好像很疲勞。請不要在意啊,心葉。」
我心臟徹骨冰涼地看著這樣的遠子學姐。
「昨天和今天照顧生病的我,真的是非常感謝。再見了,心葉。」
「……多保重。」
我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離開了大門。
為什麼,遠子學姐必須那樣的笑啊!
外面颳著寒冷的風。
在日落後變得昏暗的院子裡我向著院門走去,我強忍著無處可以發洩的憤怒。
學姐一直過著這樣的生活嗎?一直被無視嗎?
那麼為什麼還能說得出,阿姨是「溫柔的人」這樣的話啊!
明明是如此讓人氣憤、無法忍耐,對遠子學姐、對葉子小姐,我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只是,只能,轉過身去,離開她們兩個居住的家--
因為,我沒有那樣的資格。
遠子學姐的心情也好,葉子小姐的心情也好,我都無法理解……
連作為作家生存下去都辦不到的我……
胸口痛得好像裂開了一樣。
--當我注意到,流人就站在門口旁邊的柿子樹前,我的呼吸都彷彿停止了。
「!」
「見到葉子小姐了?」
他發問的聲音很低沉。
兇險僵硬的面孔上,只有眼睛在放射著尖銳的光芒。
「一直都是……那樣啊,那兩個人。遠子姐來搭話,葉子小姐就無視……
從遠子姐到我家起……一直就是這樣。在旁邊看著的我,都受不了啊……」
痛苦地咬了咬嘴唇之後,他繼續說道。
「和家裡人一起生活的時候的遠子姐,一有點事情,就會哭。從學校哭著回家,被結衣阿姨安慰。雖然在我的面前鼓著臉頰說『我才沒有哭呢』。但是眼睛紅紅的,早露餡了。
大概是因為想象力太豐富了,遠子姐非常怕生人,有不認識的客人來時就會害怕地躲起來……最討厭幽靈呀、恐怖故事之類的……但是,自從到了我家,我從來沒有見過遠子姐因為悲傷哭泣過,變的與誰都能積極的談話了。明明很害怕發生過分屍殺人事件的這個家,卻從來都沒有提起過。而且,在葉子小姐的面前總是微笑著。這是為什麼你知道嗎?」
流人的眼睛裡、聲音裡,滲出了火一般的憤怒與痛苦。
「遠子姐想成為結衣阿姨啊!」
成為結衣夫人!
與遠子學姐一模一樣的微笑,在我腦海裡復甦。
遠子學姐微笑的時候,腦海裡總是浮現著去世了的母親的身影嗎?
為了讓內心不屈服,所以努力地裝出明朗的樣子嗎?
為什麼!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但是,無論打算多麼接近阿姨,對於遠子姐來說,只有一件事情是辦不到的。」
流人盯著我。
「就是寫出結衣阿姨的故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