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吃飽之後,一股睡意湧上大腦。強忍著沉重的眼皮,回到遠子學姐的房間,遠子學姐依然閉著眼睛,吃了一半的《奧特海德爾堡》緊緊地握在手裡。
不知為何鼻孔發酸。
遠子學姐似乎是因為寒冷而在發抖。我跪下來,將學姐伸出被子的纖細臂膀,連書一起輕輕放回被子中去。
再蓋一條毛毯說不定會比較好……
想到這裡,我正想開啟壁櫥,突然間後背莫名地一陣發涼。
我想起葉子小姐的小說中的一個場景。
在夫婦的葬禮之後,亞理砂來到了空無一人的公寓,開啟壁櫥之後,發現那裡是已經腐爛的嬰兒的屍體……
我在想什麼呢!
那只是虛構罷了。遠子學姐還活著,現在不正在我的身後睡覺嗎!
但是,彷彿被冰冷的空氣包圍著一般的惡寒卻沒有停止,喉嚨乾渴,伸出去的手也在壁櫥的拉門之前痙攣著。
彷彿在褪色的薄薄的拉門的另一側,潛伏著不可以去看的恐怖的東西,一旦開啟拉門,就會被襲擊一般……
在那彷彿泥漿般粘稠的黑暗之中,彷彿伸出了潔白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臂想把我拖進去一樣……
--振作一點,怎麼能面對妄想而膽怯!
我屏住氣息,雙目凝神,開啟了壁櫥。
冰冷的空氣從裡傾瀉而出,我的心臟頓時收縮,瞬間皮膚上起了雞皮疙瘩。
壁櫥的上層疊放著毛毯和被子,旁邊和下層也被箱子和書堆的滿滿的。
非常普通的壁櫥。
但是,彷彿胸中被沙沙地撫摸著的那種感覺還是沒有消失,我打算只拿出毛毯,儘可能快地關上了拉門。
但是毛毯的一角被旁邊的東西給夾住了,抽出毛毯時,旁邊的東西倒了下來。
「哇!」
雖然我慌慌忙忙地用手撐住,但是最上面的箱子沒能扶住,箱子裡面的東西散落在了榻榻米之上。
我急忙向後望去,遠子學姐似乎沒有注意到,依然在沉睡著。
我嘆著氣把毛毯放在榻榻米上,開始拾落在地上的東西。可能是孩提時代的遠子學姐所畫的父母的畫像,動物形狀的橡皮,紫羅蘭色的玻璃彈珠,從醫院寄來的祝賀生日的音樂電報卡片等等散落在地上,這些都是充滿了回憶的物品吧。
也有相簿。
因為落在地上時已經是開啟的狀態了,正當我打算撿起來合上時,穿著水手服的三股辮的女孩子映入我的眼簾。
大約……是初中生吧。水手服上斜挎著水壺,雙手提著很多土特產店的袋子的女孩,在被森林環繞的美術館門前幸福地笑著。耳朵的上面彆著紫羅蘭花形狀的髮飾。
結衣夫人?
在她的旁邊,站著纖細身材的少女。胸口掛著藍色的玻璃掛墜,黑色的頭髮整齊地垂在肩膀的上方,像人偶般冰冷的瞳孔--
這,難道說是葉子小姐……!
翻開其它頁面。
幾乎被兩位少女的照片填滿了。
古舊的校舍、足球場的球門、單槓、櫻花樹、體育館。水手服、體操服、運動衫姿態的少女們,存在於這種司空見慣的風景之中。三股辮的少女無論在哪張照片之中都幸福地無法抑制地微笑著,與此相對,另一位少女的表情多數時候是僵硬和冰冷的。
但是三股辮的少女,似乎完全不在意這種事情,用自己的手臂挽著朋友的手臂,面孔上浮現出宛如鮮花綻放般的笑容。
我就這樣翻看著相簿。
照片中漸漸成長的兩個人,穿著不同的校服。
三股辮的少女穿著運動上衣、格子花紋褶襉裙與短襪。眼神冰冷的少女穿著無鈕短上衣配灰白色連衣裙,外加緊身襪褲。
似乎兩人進入了不同的高中之後也經常見面。
三股辮的少女的表情依然明朗,旁邊的少女的表情依然陰暗、冷淡。
再翻下去,背景變成了大學校園、可能是社團的部室的窄小房間,在那裡有變成了大學生的兩個人。
果然到了這個年紀,髮型不再是三股辮了,帶著微微波浪的長髮披在肩上,但是少女的笑容並沒有變。她身旁的少女,出落的越發美麗,瞳孔裡蘊含著與少女時代相同的冷漠。
最後一頁是穿著純白的婚紗的結衣夫人將婚禮的花束交給穿著藍色晚禮服的葉子小姐的照片。
葉子小姐一絲笑容也沒有,面無表情。品藍色是葉子小姐中意的顏色嗎。派對的時候,她也穿著這種顏色的晚禮服……
--葉子小姐和遠子的母親結衣夫人是親密的朋友啊。
佐佐木先生的話語,與他當時似乎在猶豫一般的痛苦表情浮現在我的腦海裡。
這兩個人真的是好朋友嗎……
的確,結衣夫人總是在葉子小姐的身邊--不過,總讓人感到不協調感。這一定是因為這些照片中沒有一張是葉子小姐在笑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