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的情況,我也不是非常清楚……因為葉子小姐是那種不會把自己的心情向他人表露的人……那個事故發生後,她也什麼都沒有說。
她除了繼續寫了一本書以外,一直保持著沉默……」
那超越了痛苦和不甘的,高貴的冰冷的眼神。
即使是在批判的最高潮,她也是用那種冷淡的、自大的眼神,俯視著騷動著的人群吧。
「在我知道的範圍內,葉子小姐和遠子的母親結衣夫人是親密的朋友。葉子小姐經常把流人託付給結衣夫人照看,結衣夫人好像也非常樂意照顧流人。葉子小姐對於工作過於投入,結衣夫人很擔心,這樣的葉子小姐和流人接觸的時間是不是太少了,身體會不會垮掉……」
在賓館大堂葉子小姐對我說的話,讓人感到冰凍般的寒冷。
「你成不了作家。」
就好象把我拋棄了一般地說著。
沙啞的聲音,從乾燥的唇間流出。
「……能用那種方式,把親近的人的死……寫出來嗎?」
面對這樣的我,佐佐木先生目光痛苦,低語道。
「那應該是,作家的罪業……吧。」
作家的罪業?
我的胸被冰冷的東西給洞穿了。
是像《背德之門》裡的亞里砂那樣,她也被罪業所拘束,驅散所有的感傷,跨越日常,甚至連倫理都丟棄了。將通往以神為名的至高的道路作為自己的目標嗎?
因為是作家,所以可以去寫朋友的死亡,並將朋友的女兒在作品中殺死嗎?
太過難以理解,就像怪物一樣,我感到了寒意。同時,我眼睛的深處就快被升騰的憤怒給染紅了。
連身邊的人的死,對她來說也只不過是小說的題材嗎!?
這是作家嗎?
如此冷淡、任性、傲慢、作為一個人來說是最差勁的--這就是名為作家的生物嗎?即使自己寫的小說傷害到了別人也無所謂嗎?
如果我站在葉子小姐的立場上,我是絕對不會去寫的……!寫不出來……!
這是因為我不是作家。
「你成不了作家。」
那句話又在腦海中復甦了,我胸口疼痛,呼吸困難。
「葉子小姐是在文陽先生手中職業出道,您好像說過……」
佐佐木先生點了點頭。
「關於那一部分就和小說裡寫的一樣啊。葉子小姐也參加了結衣夫人所在的大學文藝社團,看了社團雜誌的天野對葉子小姐的隨筆感興趣,勸誘葉子小姐讓她嘗試寫小說。」
我的呼吸越發地困難,因為恐懼,寒氣在身體裡不斷上升。
和小說裡寫的一樣……?
果然這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葉子小姐寫小說的事情,到出版為止文陽先生他們都對結衣夫人保密了吧?」
「這個不清楚……」
佐佐木先生曖昧地低語道。
「但是……書出版之後結衣夫人就變得非常擔心葉子小姐了。還說過『出書真的是好事情嗎?』」
肯定這也和《背德之門》裡寫的一樣吧。
櫻井葉子的出道作品是她還在大學就讀時發表的。
內容是,將一對夫婦的強行殉情,用他們的十六歲女子高中生的女兒的視角去描繪的獵奇作品。
因為無法忍耐不斷搞外遇的奔放妻子,丈夫在自家的廚房將妻子勒死之後,將其頭顱和手臂切斷,自己也在滿是血跡的遺體旁邊上吊自殺了。
如此的男女間的瘋狂,被少女通過透明的眼神,淡然敘述著的故事。
這是實際降臨在書寫者櫻井葉子身上的事件。
六年前發生的獵奇殺人事件。
身為加害者與被害者的孩子的那個少女成長後,用事件的概略寫成了小說。
她現在仍然生活在雙親去世的那個家中。
八卦雜誌立刻以此為題材,雖然這部書很快就成了暢銷書。但是作家本人受到了更多的注目。
「但是作為編輯,是不可能不想出版那本書的吧。如果我是天野,一定也會做相同的事情。不做不行--在看到的一瞬間,心就像被牢牢抓住了一樣,那部小說裡就蘊藏著這樣的才氣。在我看原稿時心裡想,天野發現貨真價實的作家了。」
我寫不出來。
胸口像是被擰乾了一般的疼痛,我就快發出呻吟聲了。
這種事情發生在我家的話--我是無法把它寫成小說的。
但是,葉子小姐寫了。
那之後也在繼續寫作。
以娛樂性為第一位的報道和社會上的雜音沒有壓垮她。她毫不介意這種事情繼續著寫作,文陽先生作為編輯支援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