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為什麼阿莉莎不和傑羅姆結婚呢?阿莉莎喜歡傑羅姆吧?但是,為什麼一個人去了上帝那裡?」
「對於遠子來說也許這書稍微有些難吧……遠子變成大人後,有了喜歡的人,可能會理解阿莉莎的心情。
那時再吃一次《窄門》看看。肯定味道會發生變化的。」
「……會變成什麼味道?」
「作者紀德在日記中寫道,這個故事就像牛扎糖一樣。黏糊糊的糖裡有好吃的杏仁。那杏仁就是阿莉莎的書信。
但是爸爸認為這本書就像法國清湯一樣。」
「法國……清湯?」
「是的,就像在夜晚即將來臨之前,金色太陽的光輝一般的--美麗的琥珀色。
法國清湯看起來會讓人以為使用的材料很簡單,但是透明的液體中,各種食材混合在一起,相互融合。要猜出裡面所有的材料,是非常困難的。明明是透明的,但是裡面放了什麼材料,卻弄不清楚。
我覺得這和人的心很相似。好像看的明白卻又不明白……
有的情感連本人都說不清楚。
也許正因為這點,才讓會讓人感到憐愛吧……」
文陽在說話期間一直用纖細的手指沙沙地梳著垂在遠子額頭上的頭髮。
眯著眼睛,非常溫柔,讓人憐愛的--但是,眼神似乎有些寂寞……
一邊說著《窄門》,文陽一邊在考慮著什麼吧。
是在想著誰吧……
◇◇◇
離開了學校,我的目標是附近最大的圖書館。
報紙和雜誌的過刊,可以通過館內的電腦閱覽。在那裡我搜尋關於天野夫婦事故的報道,全部看了一遍。
事故發生在九年前的三月。
天野夫婦為了出席他人的結婚儀式,把孩子寄放在朋友家,驅車前往在千葉縣的結婚會場。
負責駕駛的是文陽先生。途中沒有控制好方向盤,汽車從護欄掉下山崖,兩人都未能獲救。
新聞報道只寫了這些。
《背德之門》的出版是在事故的半年後。
小說彷彿是以作者櫻井葉子本人為原型的主人公在自白殺人的事實,這樣的衝擊性的內容成為了熱門話題。八卦雜誌大規模的報道,諸如作品中的夫婦是有原型的,他們其實不是死於事故之類的,引起了轟動。
八卦雜誌的報道中將事故情況中的不自然的地方作為醜聞,長篇報道。
受這個轟動的影響,警察也出動調查了。
但是,關於櫻井葉子投毒的證據,並沒有被找到。
最後,雖然這部小說被認為是她的創作。但是真的只是這樣嗎,抱著這樣的懷疑,報道結束了。
那之後櫻井葉子被認為是連朋友的死都要拿來利用的不知廉恥的作家,受到了猛烈地批判。
如果是普通人的話早就忍受不了,精神失常了吧。但她卻抵擋住了批判,至今仍作為作家繼續寫作。
回想起站在舞臺上的葉子小姐的讓人感到不祥的,美麗而冷淡的身影,喉嚨就像被掐住了一般,後背發抖。
她為什麼要寫這部小說?
這個疑問與像泥漿般粘稠黑暗的情感一起重新湧上了我的心頭。
天野夫婦應該是她的朋友。那麼為什麼?
想像著她的心情彷彿就像是摒住呼吸潛入無盡的黑暗之中一般。
那黑暗之中的事物,會不會只是更加暗無天日的黑暗?
那冰冷眼神的深處,會不會只有虛無的空蕩蕩的夜晚?
面對如此的恐怖,我的身體變得僵硬,冷汗滲了出來。關於她,越考慮便越像是會被深深的黑暗給吞沒,不知道會沉到什麼地方去……
我,害怕那個人……!
關上圖書館的電腦時,我好像剛剛做完激烈的運動般,頭腦陣陣發痛,呼吸困難。
葉子小姐的真正心情我不明白。
當時的情況可以通過報紙和雜誌的報道獲知。但是,卻不足以推測出人的心。要這樣做,我還缺少材料。
凝視著電腦畫面,我的腦海裡浮現出了被我丟棄的名片的事情。
向在通過網路找到的出版社的總機打了電話,告知了部門名稱和姓名之後,比我想像的要更簡單地聯絡上了佐佐木先生。
在輕薄的手機的對面,佐佐木先生好像很吃驚的樣子。
我告訴佐佐木先生現在想見他之後,佐佐木先生說會在離現在我所在的位置三個車站的距離的咖啡店等我。
「是嗎……你讀了葉子小姐的那本書嗎……」
一個小時之後,佐佐木先生坐在我的對面,嘆著氣。
我用陰暗的聲音詢問。
「《背德之門》裡寫的事情,有多少是事實啊?」
佐佐木先生好像很為難的樣子。呻吟了幾聲之後,擦了擦額頭滲出的汗水,在視線恢復平靜的運動之後,用痛苦的表情望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