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子學姐還好好地活著,還存在著。
但是,將還活著的人--而且是朋友的女兒,在自己家寄宿的女孩子--即使是在小說之中,就可以那樣殘酷地殺害嗎?
不僅如此。
還下毒殺害了朋友夫婦--
陽和唯子是因為交通事情去世的。在陽駕駛的過程中,毒性在體內發作,無法控制方向盤,撞上護欄,整部車子墜落山崖。
遠子學姐的父母死於交通事故,佐佐木先生是這樣說的。那時,佐佐木先生言語含糊。
如果,小說中寫的是真的話……
設計使天野夫婦服毒、遭遇車禍的是葉子小姐的話……
--不,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的!將自己殺人的事情寫在小說裡坦白出來,這簡直瘋了。首先,警察就不會放任不管的。
「冷靜!」
在僅有檯燈的光亮的昏暗的書的墓地裡,我彷彿是在說給自己聽一般地低語道。
什麼是虛構,什麼是真實,已經分辨不清了。
「……振作點,別被耍了。」
很明確的事情是--遠子學姐現在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櫻井葉子寫下的,是被認為是使用了自己和天野夫婦及他們的女兒遠子學姐為原型的小說。
在作品中,天野夫婦和女兒被殺害了。在現實中,天野夫婦實際上是死於事故。女兒遠子學姐在櫻井家寄宿。
越想越覺得櫻井葉子這個人讓人毛骨悚然。寫好像是在坦白自己殺了人的小說,還讓小說中被自己殺死的女孩在自己家寄宿。
為什麼她會寫這樣的小說。
這部小說遠子學姐看過嗎?
如果看過那是怎樣的心情?
如果有人寫了我被殺的小說,如果我看到了的話,估計心情會像心臟被刀捅碎,然後被丟進黑暗的大海,不斷下沉那樣吧……
因為過於吃驚,說不定還會變的無法信任別人了。而且,自己必須和寫這個故事的人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這簡直就是被黑暗吞噬般的恐怖。
這個人,可能實際上恨自己恨得快想殺死自己了。不知什麼時候真的可能被殺。就這樣陷入疑神疑鬼的境地,精神上無法得到片刻休息,說不定最後會發瘋的。
遠子學姐又怎麼樣呢。
佐佐木先生說過,雙親去世的時候,遠子學姐才八歲。
那之後一直是寄住在櫻井家嗎?
之前在櫻井家的門口與葉子小姐擦肩而過的時候,遠子學姐親切地向葉子小姐搭話,說「我出去了」的時候也是很明朗地笑著。
那時從遠子學姐身上完全感覺不到對葉子小姐的不信任和膽怯。
但是--
我想起了盯我一眼之後,就立刻移開視線,從我身旁走過的葉子小姐。
那時的葉子小姐,一次也沒有向遠子學姐搭話。也不看遠子學姐的臉,她的舉動彷彿遠子學姐這個少女,在那裡不存在一樣……
全身的汗毛都恐怖的豎起來了。
如果那就是遠子學姐的日常生活的話……
感覺自己就要被地下室的冰冷黑暗給壓垮了,我合上書,離開了那裡。
登上螺旋樓梯,推開沉重的大門,閱覽室裡空無一人。
看看牆壁上的時鐘。時間到了差不多第三節課快結束的時候了。
居然在下面待了三小時啊……
不回教室的話,琴吹同學會擔心的……
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
彷彿是算準了我看完書的時間。
一切,都和他寫的劇本一致--
我屏住呼吸,把手機放到耳邊。
「喂。」
「……葉子小姐的小說,怎麼樣?」
彷彿是從地底傳來般的陰暗的聲音,通過揚聲器潛入我的耳朵。
我用滲出汗的手握著手機,用害怕的聲音說道。
「……與朱麗葉結合的傑羅姆是指遠子學姐的雙親吧。但是,那些不是小說裡的故事嗎?佐佐木先生說過遠子學姐的雙親關係非常好。」
「就這樣讓自己信服,又要逃避嗎?又想對自己說,那書裡寫的都是作家的謊言,不是現實嗎?」
我感受到了流人的焦躁,心像被刀割了一樣。
「被當作『不存在的人』的傢伙的心情你想像過嗎?明明自己在那裡,卻被當作不存在,所有的一切都被否定--心在一天天地被消磨,不斷重複著失望,即便如此也必須做出笑臉的傢伙的心情,心葉學長明白嗎?」
聲音越來越大。越過揚聲器,就像活生生的情感撞擊了過來,流人大吼著。
「心葉學長讓這樣的人看到了希望!讓她覺得,心葉學長如果能寫的話,說不定有什麼會發生改變!說不定心葉學長有改變未來的能力!」
「為什麼是我啊!作家的話,其它不是還有很多嗎?!為什麼,為什麼我不寫不行啊!」
我的情感動搖了,就像是撞擊在崖壁上的海浪一樣高漲。
「請了解天野遠子,心葉學長。」
流人的話語讓我的胸口彷彿被重重地砍一刀,我屏住了呼吸。
「為什麼,遠子姐要讓心葉學長寫小說。為什麼不是心葉學長就不行。對於遠子姐的心情,對於真相,心葉學長你也差不多……必須該注意到了。」
通話中斷了,我站著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