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要拒絕?是放棄了嗎?說什麼沒有才能,為什麼要這樣說啊!」
明明我的身體被凍僵了,但是被抓住的手臂卻灼燒般地疼痛。大腦、心臟全部都像被烈火焚燒一樣。喉嚨也難受無比。
腳步聲漸漸地接近了。「心葉,在外面吵什麼?」,「什麼也沒有!」我沒有回頭地大聲喊道,不由分說地把遠子學姐向門外推去,我也穿上鞋向外走去。
我猛然用力把門關上,發出的劇烈響聲把母親發出的「心葉……!」的聲音給淹沒了。
「……遠子學姐,認識佐佐木先生嗎!」
嚴厲的聲音讓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在街燈的微軟光亮照耀下的黑暗中,遠子學姐睜大了眼睛。
凜冽的寒風在我們的周圍呼嘯著、盤旋著。
「我是井上美羽的事,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嗎!」
遠子學姐沒有回答。
雙眉緊皺,用非常苦悶的表情注視著我。
「是這樣啊?一開始就知道了?然後為了讓我寫第二部作品而接近我?把我拉進文藝部、讓我寫三主題故事、一直陪伴在我的身邊,都是為了第二部作品嗎?」
不是這樣的!應該不只是這樣的!
但是為什麼不說話!
為什麼用這麼難過的眼神看著我!
不是這樣的,這是誤會。我希望學姐會這樣說。在我痛苦得無法忍受的時候,遠子學姐總是陪在我的身邊。用溫柔的手握著我的手,擁抱著我的心,使我重新站立起來。
就像母親說的那樣,學姐是我的恩人。如果沒有遠子學姐的話,我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無論如何絕望、道路黑暗、失去方向、感到自己孤獨一人,只有遠子學姐一成不變地向我微笑,向我伸出手來。
即使讓他人失望、被他人丟棄、遭他人遺忘,只有遠子學姐是站在我這邊的。
這種確信感不知何時在我的心裡深深紮根。
因為,遠子學姐,總是在幫助著我。
應該是我最信賴的人--應該是絕對不會背叛我的人--在我的面前說著背叛的話語。
我在這個世界上最不想聽到的話--寫小說--變回井上美羽--成為作家。
為了這個,把我引導到現在這個樣子。
「知道井上美羽的初稿內容也是佐佐木先生給學姐看的吧!為什麼不說話!是因為我對學姐有戒心嗎!學姐欺騙了我嗎!」
我真的不想說這些話的。但是,卻停不下來。
遠子學姐的身影好像越來越小、越來越單薄。在月亮與街燈的光亮之下,還是緊閉著嘴,難過地抬頭看著我。抓著我的手臂的手的力量減弱了。
我用力握著學姐那纖弱的似乎就快碎掉的肩膀,心中祈禱般地不停呼喊。
求求你了!請找點藉口吧!請否認我說的話!請說你沒有背叛我!
遠子學姐迄今為止展現在我面前的母親般、姐姐般的愛與溫柔,我不認為全部都是假的。僅僅是欺騙是不會像那樣擔心我、幫助我的!真心的部分應當是確實確實存在的!
請把這些用我能夠理解的語言說明一下!
--但是遠子學姐,什麼話也沒有說。
無論我如何責難、逼問,學姐咬緊著牙、緊皺眉頭,就像在忍耐湧來的疼痛一般,注視著我。
感覺這就像是對我的責問的肯定,我眼前一片漆黑,喉嚨就快裂開了。
「我……絕對不會寫什麼小說的!」
一瞬間,遠子學姐的眼睛裡--面孔上--浮現出劇烈的絕望--痛苦--無聲的吶喊。我也如同胸口被撕開般地絕望地低頭向下望著。
因為所有的一切都被黑暗所包圍、崩潰而產生的恐懼,疼痛,悲哀。
我不會寫什麼小說的。絕對,不寫。
小說總是從我這裡奪走各種東西。我討厭再失去什麼了。祈望自己作為井上心葉生存下去有什麼錯?
遠子學姐的表情就像散了架一般地疲勞殆盡,頹然地放下了抓著我的手臂的手。
寒風吹過的黑暗之中,面對冷酷無情的上帝,學姐依然沒有放棄,就像在做最後的禱告一般,眼神虛幻--用似乎隨時都會中斷的聲音,低吟著。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你也不得不寫啊……」
散開的三股辮,在肩膀下方虛幻的散落著。遠子學姐緩緩地轉過身去,就這樣低著頭推開院門走了出去。
聽著院門發出的輕微的吱呀聲,我就這樣一動不動地站著,目送學姐纖細的身影在黑暗中消失。
就這樣,直到遠子學姐的身影在視線中完全消失,我的膝蓋頓時失去了力量,就那樣蹲在門前,垂頭喪氣。
雖然母親追問著是誰來了?出了什麼事情?但是我只能回答「什麼事也沒有」。看著臉色發青的我,母親擔心的閉上了嘴。
關掉房間裡的燈,躺在床上,也睡不著。
胸口就像被火焰灼烤著一般疼痛不止,喉嚨快要裂開了,耳朵的深處,遠子學姐的聲音一直在重放。
「你,不得不寫啊!」
「必須寫!」
「不得不寫!」
「你,必須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