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止吧!
我不想寫!不想寫!
我緊抓著床單,牙齒咬的吱吱響,此時響起了手機鈴聲。像聖歌一般厚重而莊嚴的旋律在黑暗的房間中迴響。
忘記設成靜音模式了……
我起身抓起手機看了看來電者。
流人……!
我屏住氣息,按下通話鍵。
「……喂。」
「……遠子姐,情緒很低落啊。」
從輕薄的手機的另一側傳來含混不清的低音,我的心臟收縮了起來。
「……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臉色發青--即使我給她送書去……都說不要……」
流人的口氣裡平時那種陽光感一絲也感覺不到,陰沉得讓人瑟瑟發抖、起雞皮疙瘩。
「……發生了什麼事情,大體我能想到。」
「遠子學姐她--」
對我說了謊!要我去寫小說!
就要在被情感驅使之下說出這些話時,如鉛一般重的沉重聲音撞擊了我的耳朵。
「準備逃走麼?」
我的嘴裡一瞬間變得乾澀。
「明明就是心葉學長你讓她看到夢想的……寫出那樣的故事,看了之後,使遠子姐心存希望--結果,卻說再也不寫了,是在逃避嗎?」
夜晚冰冷的空氣撫摸著我的皮膚,熱量迅速地從體內流失著。
什麼……在說什麼啊,流人!
「把一切都忘記……讓一切都成為回憶,打算就這樣獨善其身和漂亮的女朋友一起獲得幸福嗎?朱麗葉遍體鱗傷在發狂,傑羅姆飲下毒藥,阿莉莎獨自穿過了窄門!」
聲音漸漸地變得激烈而尖銳起來。
「你在說什麼呀!阿莉莎、傑羅姆什麼的,到底是什麼!」
「是啊,心葉學長什麼都不知道。就這樣被珍愛著、被保護著。但是為什麼要背叛?把遠子姐這個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人拋之不管嗎!這種事情,不可原諒!」
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人!遠子學姐嗎!?
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心臟噗通噗通的狂跳,拿著手機的手滲出了汗水。
流人又用匍匐在地面般的低沉聲音說道。
「迄今為止,我是天野遠子和井上心葉的故事的閱讀者。不過,今後我會成為創作者書寫這個故事。井上美羽不寫不行。否則,天野遠子,將會消失。」
電話突然中斷了。
回過神來,喉嚨乾燥而乾渴,全身被汗溼透了。睡衣緊貼在皮膚上。
天野遠子,將會消失。
流人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地在耳朵裡迴響。
天野遠子,將會消失。
◇◇◇
加奈,拜託了。
每次遠子喊你「葉子(カナコ)阿姨」,你就會顯露出一副厭惡的神情,請不要這樣。
上次也是,你盯著看遠子吃飯,「阿姨也要吃嗎?」遠子向你遞出紙片的時候,你卻皺著眉,不高興地把頭轉向一邊去了吧。
從遠子和流君的眼裡看來,我和カナ都是很好的阿姨吧?
カナ居然會在意被人稱為阿姨這種事,真是讓我意外。
讓流君稱呼你為「葉子小姐」這件事,我覺得也不夠成熟。
遠子成為小學生後,越發的貪吃了。我寫的故事,每天都吃的津津有味。
「媽媽,我還要。那對小松鼠兄妹後來怎麼樣了?吶,媽媽,寫啊寫啊~」
眼睛閃閃發亮地強求著,真是不得了。無論寫多少,總是嚷著「我還要」。
但是學校的午餐好像還是沒有辦法,到現在還經常哭著回來。
「明明大家嚷著燉菜、布丁很好吃。但是,我吃起來卻一點味道都沒有。我這樣說了之後,大家卻嘲笑我,說我奇怪。
為什麼,只有我,和大家不一樣?大家都不吃書嗎?明明我吃著燉菜、布丁的時候一點味道都沒有。
學校的午餐我已經不想吃了。但是不吃的話,即使到了打掃衛生的時候,也必須一個人全部吃完。不然的話,會被老師批評的。
男孩子們也會說,天野又一個人在吃午飯了,開我的玩笑。
我就像《講不完的故事(dieunendlichegeschichte)》裡的巴斯蒂安一樣鼓起勇氣,告訴大家書要更加好吃。結果被大家說,竟然吃書,天野是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