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明沒有那個意思卻還假裝溫柔,折騰著琴吹同學?
他的話,就像漆黑狂暴的鐮鼬,張開血盆大口將我撕咬成肉塊。
腦袋後面就像是在被火烤一樣越來越熱,喉嚨裡也好幾次有東西從胃裡湧上來。但是,那卻是無法用言語所能表達的混沌,我不知該如何應對他的惡意--是該憤怒嗎?還是該逃走?又或是一笑了之?我無法做出判斷。
他向我投來銳利的視線,用陰鬱的聲音對無法動彈的我說道。
「不許再接近球谷。」
當他的身影從我的視野中消失的時候,身體終於能動了,汗水一下子全冒了出來。
剛才那到底是什麼?他是誰啊!
而且還說不許再接近球谷老師,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雖然想回音樂準備室找老師問清楚,但是他現在還在這附近。只要一想到他那漆黑的眼睛一直在盯著我我就感到很害怕。
猶豫了一會兒後,我向圖書館走去。
琴吹同學正在櫃檯忙著。
「抱歉。今天,其他的值班的人都請假了。稍等一會兒。」
「……那,我在閱覽角等你吧。」
「井上,你好像有點神色恍惚?」
「才沒這回事。」
腦海中還殘留著他的聲音和眼神。不能告訴琴吹同學,說什麼我在折騰琴吹同學。
這時,就在不遠處,剛才聽到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
「琴吹學姐,之後的事就讓我來幹吧,請先走吧。」
琴吹同學的旁邊那個戴著眼鏡讓人感覺陰沉的學生悄無聲息地出現了,我不禁打了個寒戰。
「但是今天又不是臣值班。」
「剩下的工作也不多了,讓我來替你幹吧。還有人在等你吧?」
琴吹同學向我這邊瞥了一眼。
我臉色發青地站在那兒。
「嗯……那好,鑰匙,交給你了喔。謝謝你,臣。」
「嗯,再見。」
他一臉冷淡地把我們送了出去。
「那傢伙,一年級嗎?叫什麼名字?」
一邊在走廊上走著,一邊拼命地隱藏著心中的動搖,我向琴吹同學問道。
「是說臣志朗嗎?嗯,他是一年級喔!」
「雖然到目前為止都沒在圖書館見過。他也是圖書委員嗎?」
「因為體質很差,第一學期時整個學期都在休息吧。」
「……和琴吹同學關係好嗎?」
「什麼意思,才沒有呢。臣是個不愛說話的人,就算在值班時也很少說話。」
琴吹同學紅著臉拼命地否定著。看著她這樣子,不禁想起了臣說過的話,胸口就像被什麼壓住一樣,感覺非常難受。
『只會面帶笑容地說些漂亮話。不會傷害自己,只會傷害別人。』
『像你這樣的傢伙,不是沒注意到,而是不想知道。』
去醫院探病的時候,我所看到的琴吹同學那泫然欲泣的表情。以及,在排練話劇時的眼淚--
『井上可能完全……不記得了……可是我,我在……中學的時候……』
『我……因為我被井上討厭了……所以井上他,不會認真地跟我說的……』
『對我來說可是很特別的事。所以在那之後,我也有去井上那裡。好多次,冬天的時候,每天都去。』
那些話,那些眼淚,那種柔弱的眼神,是想表達什麼呢--
如此拼命著,琴吹同學是想傳達什麼呢--我可能的確是一直在逃避這些問題。
對我來說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女孩,那就是美羽--像那樣把自己的所有感情都傾注在對方身上的戀愛,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我只會對美羽一個人抱有如此強烈的愛慕之心。
但是,抱著這樣的想法和琴吹同學在一起,不是很殘酷嗎?
想要幫助因為不知道好友的去向而感到悲傷的琴吹同學的那份心情,不就是為了不讓自己成為令人討厭的人而用來自我滿足的偽善嗎?如果變成最壞結果的時候,我有承受琴吹同學那份痛苦的覺悟嗎?
腦海中不停思考著這些問題的同時,心就有如刀絞般的劇痛,感覺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我無法忍受地繃緊了臉,緊咬著牙。雖然感覺到琴吹同學時而難過地看向我,可是我卻無能為力。頂多用生硬的聲音說「今天也好冷啊」,這樣也已經是盡了最大的努力了,兩人之間的關係變得愈加不融洽了。
等走到水戶同學的家裡時,兩人都已經沉默不語了。
水戶的家,門牌被剝落了,裡面也沒有任何燈光,完全變成了一間荒廢的舊房。
要是來這裡的話,也許會有什麼新發現,琴吹同學一定是想要抓住這最後的救命稻草吧。可是映入眼簾的淒涼景象把這僅有的一點微小的希望也無情地粉碎了。從郵箱裡滿出來的郵件,經過日曬雨淋變得破爛不堪,面向院子的窗戶玻璃也全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