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平凡的住宅區中,只有這間房子像墳地一樣。
琴吹同學以蹣跚的腳步穿過大門,按下了玄關的門鈴。
沒有回答。
接著,用拳頭敲著門。
一次又一次地敲著。琴吹同學緊咬著牙齒,眼眶中滿溢著淚水。
即使是這樣,門的另一邊仍然沒有傳來期望中的人的聲音。
「算了吧,這樣琴吹同學的手會很痛的。」
我滿懷悲痛地從後面抓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
同時,『偽善者』這個詞卻又再次在腦海中轉來轉去,害我差點暈倒。
琴吹同學背對著我,低著頭抽泣著。
在回去的路上,她一言不發。
最後我們在一座三層建築物前停下了腳步。「我到家了」琴吹同學小聲地說道。一樓的地方掛著洗衣店的招牌。
「琴吹同學的家是開洗衣店的啊?」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喃喃地說道,「我奶奶在幹這個」。雖然已經停止了哭泣,但是眼睛還是紅紅的,不停地抽著鼻涕。
「這麼晚了,沒關係嗎?」
「沒事。那個……今天,真是對不起。」
用嘶啞的聲音說完後,登上了通往二樓的樓梯。
然後,轉過頭用非常哀傷的表情俯視著我。
「……」
看起來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沒有開口,只是斂首低眉,然後消失在了門的另一邊。
目光交匯的瞬間,我彷彿在琴吹同學的表情中看見了我的罪惡感。
那種感覺在我體內形成了一個黑色的漩渦,讓我難以呼吸。
--偽善者。
--明明沒有個意思,卻還溫柔地讓別人期待著。
走在像是被凍結住的夜路上,我正準備回家去的時候,突然看到路的對面站著一個人影。人影似乎正注視著琴吹同學走進的那扇門。
籠罩在天空中的烏雲散開了,一縷月光倏地照在那人影的側臉上。
臣……!?
當我正想去確認的時候,那個人影背過身去,準備走開。
我猛地追了上去。他果然是臣。可是為什麼他會在這種地方?難道說,他一直都跟著我們?
這麼一想,背上的汗毛一下子都豎了起來,一股寒氣從腳底竄上來。
人影越走越遠。
我也不得不加快了腳步。呼吸變得有些困難,撥出氣體的量也在增加。白色混濁的溫熱氣體,撫摸著凍僵的臉頰。
回過神來,他已經在街燈無法照射到的一個漆黑的小巷裡站住了。
人影與周圍的黑暗同化,無法看清臣的身影。
怎麼這樣,確實是轉進這裡來的啊!到底到哪裡去了。
就在這時,正處於混亂中的我的耳邊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歌聲。
那是有如啜泣般輕微的聲音。
充滿怨恨和悲傷的、亡靈般的聲音。
什麼!?是從哪裡傳來的,這聲音?前面?不對,後面?不,是那邊嗎?也不對,是從對面傳來的嗎?也不對!
只能認為聲音是從所有方向斷斷續續地傳來的,在這股突然襲來的恐懼感中,我嚇得一動不動地站著。
『歌劇魅影』裡不是也有這個場面嗎?
為了救出克里斯蒂娜,拉烏爾前往歌劇院地下的黑暗帝國,結果被幽靈所製造出來的幻想玩弄,陷入了瘋狂中。
這種聲音,並不是人的聲音。
天使的聲音!怪物的聲音!是穿梭於天地之間的面具男--幽靈所創作的送葬曲!
在這糾纏著靈魂、一點一點勒緊的帶有魔性的歌聲中,我完全喪失了應有的平靜,喉嚨越來越燙,無法呼吸,手指也開始感覺到麻痺。
糟了,發作了。
自從美羽從屋頂上跳下去之後就一直頻繁地侵擾著我的那個,彷彿是被幽靈的聲音喚醒了一樣,身上的汗水一下子湧了出來,腦袋裡天旋地轉,從喉嚨裡傳出彷彿嘶啞笛聲一般的喘息。
我無力地跪倒在地,匍匐在寒冷的小巷中。
歌聲漸漸轉變成了嗤嗤的笑聲。那聲音,時而像男性的聲音,時而像女性的聲音,時而像少年的聲音,時而像少女的聲音。
眼瞼裡面,浮現出穿著中學校服,扎著馬尾辮的美羽的身姿,她露出虛幻的笑容看著我,接著,頭朝下地落了下去。
這副景象就像萬花筒一樣,一次又一次地浮現在我的眼前。
--不是沒注意到。
--而是不想知道。
惡狠狠的聲音責備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