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算趕上了。」
「呃,是啊!」
「心葉學長今天沒有丟下話劇真是太好了。因為,是心葉學長叫我『活下去』的。」
我悄悄望向竹田同學,她臉上並沒有笑容。她的表情,還有細微的聲音,同樣顯得平靜淡然。
「我跟竹田同學一樣,我一直戴著面具,避免跟任何人產生太深的關聯。但是,我總覺得如果可以成功演完這出話劇,就有辦法跨越自己的障礙。不只是我,芥川也……」
「那麼,就讓我見識見識吧!這麼一來,或許我也能擁有希望。」
舞臺就像黑夜一般黑暗,完全看不見對面的情況。
現在芥川在想什麼?
我想跟他一起跨越障礙。
我在心中深深期盼。
期盼願望可以成真。
開幕鈴聲響起,我們同時走向昏暗的舞臺。
在月光般的聚光燈下,我由右而左、芥川由左而右,緩緩走到緊密蓋住的布幕前。
「這是我和好朋友大宮,以及我所愛女性的故事。」我的聲音經由別在衣領上的麥克風,靜靜地流洩到體育館中。
然後,芥川低沉穩重的聲音也……
「這是我和好朋友野島,以及他所愛的女性的故事。」
布幕慢慢升起,舞臺中央亮起第三個聚光燈,照亮了遠子學姐纖細的背影。
她的烏黑長髮披散到腰間,後腦綁了一個大大的蝴蝶結。身穿豔麗櫻花色的振袖與胭脂色的褲裙。
「我第一次見到杉子,是在帝國劇院二樓的正面走廊。」
我們不是職業演員,演得不好也情有可原。我只是在腦中想像野島這個人物,試著把他的心情和自己的心情重疊,努力把臺詞念得響亮清晰。
芥川現在的聲音也很平穩。
遠子學姐搖曳著長髮轉過身來,爆滿的觀眾席上揚起一陣驚歎。
那是因為解開發辮的遠子學姐太美麗了,她怎麼看都像個無懈可擊的美少女,全身還散發出古早淳樸時代的文學少女氣質,彷彿一朵報春的堇花。
「仲田先生在做什麼?」
「哥哥正在練習插花。」
遠子學姐飾演野島時,情緒總是很亢奮,換成飾演杉子卻能抑制得恰到好處。她念起臺詞的聲音,還有對野島低頭行禮的婉約動作,實在顯得清純而楚楚動人。
野島以愛慕的心情目送杉子優雅離去。
啊,她就像大自然裡綻放得最美的一朵花。
既溫柔又嬌貴,彷彿夢一般的存在。
「何等高貴的女孩啊!我會成為有資格當她丈夫的男人。神啊!在那之前請別讓她嫁給別人!」
這種虔誠祈禱的心情,我也曾經體會過。
只要看著喜歡的人,就會感到幸福喜悅。一旦愛上那個人,就會毫不厭倦地幻想各種美妙的情節,愚蠢的單方面愛慕對方。
我對美羽的情感,逐漸重疊上野島對杉子的情感。
看在旁人眼中,或許只覺得這是愚昧的妄想,是一廂情願的過分幻想吧?
或許我從來不曾理解美羽的心思。
但是,喜歡她的這種心情,是絕對假不了的。
我握著球拍,和杉子隔著乒乓球桌對打。
野島愛慕物件的嘴唇浮現愉快的微笑,每當她揮動球拍,那長長的袖子就像蝴蝶翅膀一樣翩翩飛舞。
如果此時此刻能永遠停留就好了,野島一定也這麼想吧?
「世上怎會有如此純潔、如此窩心、如此可愛的女孩呢?神讓她出現在我面前,如果最後卻不讓我得到她就太殘酷了。」
「這種喜悅究竟來自何處?難道是憑空而來?若是憑空而來,應該不會如此深刻。」
「我無法不去愛她,無法想像失去她、拒絕她。神啊!請憐憫我吧!賜給我們兩人幸福吧!」
雖然野島如此深愛杉子,杉子愛的卻是他的好朋友大宮。
大宮不斷意識到杉子對自己的好感,所以他故意對杉子表現得很冷漠。很諷刺地,這種態度卻使杉子的心越來越靠向大宮。
「我來代替野島上場吧!」
大宮走到球桌前,面對杉子。芥川演起對杉子毫不留情發動攻勢的大宮,表情十分刻板嚴肅,清楚而沉痛地表達出大宮內心的糾葛。
芥川能夠展現這種演技,想必也是深受自身的糾葛所苦吧!
自從六年前的事件後,芥川立誓變得更誠實、更睿智。
升上高中以後,當五十嵐學長要求他幫忙介紹更科同學,還有更科同學想跟五十嵐學長分手而找他商量的時候,他必定經過一番天人交戰。
在他清楚感受到更科同學的愛慕時,一定也著實品嚐了無法接受對方心意的苦楚,還有對五十嵐學長的強烈罪惡感,因而受盡煎熬。
他用平靜的表情隱藏這種痛苦整整一年,不曾對誰吐露半點怨言,只會寫信給一直躺在醫院裡的母親,藉以紓解心情。
他這種笨拙,這種不容轉圜的誠實,我實在不願予以否定。
無論他的做法再愚蠢、再不正確,我也不願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