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樣實在太寂寞了,寂寞得幾乎令人無法承受。」
「就連夢見那個女孩都會覺得不知如何是好,所以失戀是絕對無法承受的。」
「神啊,我會盡可能小心謹慎地做好每件事,請務必幫我實現這個願望。」
「求求你,請將杉子賜給我吧!請不要將杉子從我身邊奪走!」
「我會祈禱你得到幸福的。」
「我實在不想在野島先生身邊待一個小時以上。」
「我無法橫刀奪取好朋友戀慕的女性。」
太多的文字。
太多的話語。
悲傷的話語。
苦澀的話語。
讓人心痛欲裂的話語。
--心葉,你一定不懂吧!
如果沒有喜歡過你。
如果不曾跟你相遇。
如果真是如此,我就不需要承受這種彷彿被獨自留在黑暗之中的悲傷、恐懼和寂寞了。
我不想再跟任何人牽扯太深了。
不想再有這種思慕。
妹妹舞花叫著「吃晚餐囉」,跑進房裡來。
「哥哥身體不舒服嗎?」
我對哭喪著臉的妹妹說「幫我跟媽媽說,我已經吃過了,現在不餓」,然後把棉被拉到頭頂,躲在床上不出來。
我一定又讓媽媽他們擔心了吧?
我對自己的幼稚覺得丟臉到想要嘆息,雖然討厭,卻又只能無可奈何地逕自頭痛、呼吸困難,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大概在床上躺了四個小時。
當呼吸總算變得順暢時,房裡已是一片漆黑,外面也下起雨了。
聽得見外面冷冽的雨聲。
躺在床上看著窗戶,我發現被雨淋溼的地方正閃閃發光。
我想關上窗簾,就蹣跚地起身,緩緩走到窗邊。低頭看向窗外,可以看見鄰居的窗戶玄關照出的燈光,淡淡地散佈在建築物和道路上。
在這片景色中,綻放著一朵大大的紅花。
有個人站在路邊,仰望我家的方向。
那位撐著紅色雨傘、身穿我們學校制服的女生……
「……琴吹同學?」
我嚇了一跳,趕緊衝出房間。為了不讓家人察覺,我躡手躡腳地下樓,開啟玄關大門走出去。
琴吹同學看到我出現,肩膀強烈地震動了一下,抓著傘柄的雙手握得更緊,戰戰兢兢地垂下目光。
「……對不起。」
那細微到難以聽聞的聲音,幾乎溶化在雨聲中。
「井上會生氣地跑出去,都是因為我吧……因為我說了那個女孩的事……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不是琴吹同學害的。」我僵硬地說著。因為我已精疲力竭,身體一點都使不出力了,實在沒有心力去選擇溫和的用詞。
「可是……」
琴吹同學縮緊身體。
「真的……跟琴吹同學沒有關係。所以請你回去好嗎?」
琴吹同學仰天起臉來。她的眼神非常悲傷,就像受到傷害,讓我的胸口也跟著痛了起來。
對不起……
琴吹同學嚅囁著說出這句話,就快步離去。從她制服的肩膀和背後都因雨水淋溼而變色的情況來看,我知道她已經在雨中站了很長一段時間。
我的胸口好難受,呼吸快要不順暢了……所以我禁止自己再繼續想,走回家中。
我輕輕關上玄關大門,正要走上樓時,媽媽從客廳走了出來。
「心葉……你的身體還好吧?」她擔心地問。
「不用擔心,媽媽。」
「我有留下你的晚餐,還是要洗澡?水還是熱的。」
我原本想回答不想吃飯,但是琴吹同學悲傷的眼神又在腦海浮現,令我胸口疼痛難耐,因此我頓了一下,說:「謝謝。我洗過澡就去吃。」
我像是喉嚨堵塞地吃著遲來的晚餐,總覺得食不知味。即使如此,我還是全部吃完,在流理臺洗過餐具之後回到自己的房間。
即使關上電燈躺在床上,還是睡不著。我持續聽著外頭冷冷的雨聲。
我已經不想再傷害別人,也不想再受到傷害了,然而我還是傷害了琴吹同學……那些傷害也同樣回到我自己身上。
或許人類這種生物就是要傷害別人才有辦法活下去吧?人類就是這麼愚蠢的生物吧?
我對琴吹同學說了很過分的話……
今後我要用何種面貌對待芥川、竹田同學,還有遠子學姐呢?
文化祭的話劇,又該怎麼辦才好?
對了……遠子學姐沒有打電話來呢……一想到這裡,我的意識就像泥土融入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