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美羽的姿態,跟更科同學在圖書館裡自殘之前露出的笑容重疊在一起,充斥於我的腦海。
--你終於……回答我了。
噴出的鮮血。
愕然睜大眼睛的芥川。
--如果,早點……告訴我,就好了……因為我很笨……我什麼都看不出來……
--對不起……
我胸口緊縮,喉嚨發熱。
我想揮開那些景象,卻怎麼都揮之不去。美羽的臉、更科同學的臉、芥川的臉一一浮現。大家都露出哀傷、絕望的表情。
我們一定是某些地方做錯了吧?
芥川並不想傷害更科同學,他只是想償還過去的罪過。更科同學也只是一直愛慕著芥川罷了。
但是,到底是哪裡做錯了?
我是不是也在無意間傷害了美羽?我一定是在某個時候,做錯了某些事吧?
所以美羽才會討厭我,因而從頂樓跳下去吧?--當一詩說希望我去看你們比賽的時候,我是那麼地高興啊!
--一詩每次約我出去,我都打扮得漂漂亮亮,歡喜雀躍地提早到達集合地點。
芥川一直想著非得變得更睿智不可、非得更誠實不可。他介於尊敬的學長和曾經傷害過的女孩之間,經過深重的糾葛,才選擇了這種行動。
當他明白這種行動才是導致更大的不幸時所體會到的痛苦絕望,也貫穿了我的胸口。
舞臺上,芥川和琴吹同學正在演出最高潮的書信往來那一幕。我站在舞臺角落,心痛地看著他們。
「大宮先生,請將我當成一個獨立的個體,把我當成獨立的女性來看待。」
「請不要以所謂友情的石頭敲碎我這個願望。」
芥川顯得很難受。他面孔扭曲、咬緊牙關、額頭滲出汗水。
如果回應了、如果接受了,就會演變成最糟糕的事態。
因為經過苦思而獲得的答案,也不見得就是正確的解答。
--一直--一直都是這樣!我一直在做錯事!我明明發過誓絕對不再犯錯,絕對不再像這樣傷害別人了!
--我又做錯了!我就跟國小的時候一樣,還是那麼愚蠢!快救她!快救更科啊!
大宮內心的糾葛,跟芥川的痛苦重疊,也跟我自己的痛苦重疊了。
為何會傷害別人?
為何關係會遭到破壞?
--為什麼一詩突然說要分手?
--心葉,你一定不懂吧!
--我是那樣拼命地努力過來的啊!
--心葉,你一定不懂吧!
「我在考慮這封信究竟要寄出去,還是不寄的好?我真的不想寄,然而--」
臺詞中斷了。
芥川的臉頰上滴落汗水。他乾燥的嘴唇只是不停顫抖,一句話都不出來。他僵立在舞臺上,一動也不動。
已經這麼痛苦了,為什麼他還要繼續演?
他彷彿非得把自己折磨到底不可。
這樣的決定如果又錯了,那該怎麼辦?
說不定又會傷害什麼!
說不定又會破壞什麼!
我的喉嚨緊縮,全身冒出冷汗,身體像要從中裂開似的疼痛不已,我再也忍無可忍,因此握緊雙拳大叫:「夠了,別再這樣了!已經夠了不是嗎!為什麼非得這麼痛苦啊!」
芥川、琴吹同學,還有站在舞臺另一角的遠子學姐和竹田同學,每個人都驚訝地看著我。
小會館裡充滿了寂靜和緊張的氣氛。我繼續顫抖地喊著:「只不過是小小的文化祭,我從一開始就沒什麼興趣。已經夠了,我明天不會上臺演出的。」
我的腦袋如同火燒般疼痛,喉嚨像是有熾熱的物體快要嘔出。我跳下舞臺,拿起放在椅子上的書包,就往門口走去。
「等一下,心葉學長,你怎麼啦?你明天真的不來嗎?」
竹田同學跑過來拉住我。
我輕輕揮開她的手,低頭說了一句:「對不起。」
然後像逃命一樣離開了小會館。
回到家後,我躲在棉被裡,顫抖著喉嚨,持續著短促的呼吸。指尖還在痙攣,像壞掉笛子般的咻咻聲從喉嚨深處冒出。彷彿有人拿著沉重的鐵塊,從左右夾住我的頭,腦袋持續隱隱作痛。
為什麼我會這麼脆弱、這麼沒用、這麼愚蠢呢?
每次碰上什麼事,我的身體就會失去正常機能,然後說出小孩子似的臺詞,逃離現場。
芥川他們會怎麼想?還有遠子學姐……
好痛苦,快要無法呼吸了。真差勁,我太差勁了。我真是個差勁的大笨蛋。
我到底要到何時才能痊癒?難道一輩子都得持續這種狀況?
美羽!
美羽!
美羽!
為什麼我到現在還無法忘記你?
在我緊閉的眼中,野島、大宮、杉子的臺詞逐一浮現。這些血一般的鮮紅文字,紛紛落於被鎖在永無止盡黑暗之中的我頭上。
「真正陷入熱戀的人,是絕不能接受失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