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胸口受到強烈的衝擊。
一直是這樣?從芥川十一歲開始?從來沒有清醒過?
我想起綾女小姐很難過地講出來的話。
--事件發生後我們的母親就住院了。母親的身體一向不太好,總是在醫院進進出出,但是這次入院,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院……
那句「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院」,原來是這個意思……
床邊的桌上,擺著滿滿一籃橘子和葡萄柚,酸甜的香味飄送而來。
水果籃旁還有一疊未拆封的長方形白色信封,大致數來至少有十封以上。
收信地址是醫院,收信者欄位寫著「芥川淑子」。看到這裡,我終於知道芥川寄出的信是寫給誰了,頓時感到鼻酸。
芥川拿起一個信封,低垂的眼神寂寥地望著收信者姓名。
「我知道不管我寫多少封信,母親都不可能會看……可是,也正是因為這樣,所以我覺得每當情緒無法抑制的時候,都會忍不住寫信給母親。只要寄信過來,我就覺得母親傾聽了我的心聲,心情也會變得比較輕鬆。」
他敘述的話語聽起來雖然平靜,卻讓人感到一股哀傷。
「母親是在生下我的時候把身體搞壞的,但是她從來不曾埋怨我,總是溫柔地對我微笑。」
綾女小姐也說過,芥川從小就將任何事情做得好好的。
為了不讓母親操心。
芥川把信封放回桌上,再度望向他的母親。
平靜而悲傷的眼神,充滿哀悽的側臉。
「不管我心中有多麼醜陋的情感,只有母親會原諒我吧!所以我也不會對母親說謊,每一封信都是我的真心話。」
--我們光是為了母親的事和自己的事就已經忙不過來了,實在沒有多餘的心力顧及一詩。
--雖然一詩很成熟懂事,但是當時的他也只是個還在讀國小五年級的十一歲男孩啊…
芥川也把六年前那件事寫在信裡了吧!
而且,應該也寫了這次的事……
芥川從水果籃裡拿起幾顆橘子遞給我。
「我們去中庭吧!」
「嗯!」
我接過橘子,僵硬地點點頭。
我們坐在醫院中庭的長椅上,吃著有點苦澀的橘子,我也坦承了我跟遠子學姐去過他國小母校的事。
「對不起……你已經叫我不要再管你了,我還這樣……」
芥川似乎不怎麼驚訝。他含著橘瓣靜靜地說:「……不用介意。我在割腕的時候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就是抑制不了想要切割什麼來解決一切的衝動。」
「當時你為什麼說『鹿又還沒有原諒我』呢?」
我戰戰兢兢地詢問,開始剝起第二顆橘子的芥川神情灰暗地回答:「那件事啊……其實事件發生後,小學生模樣的鹿又還一直住在我的心裡,不時會跟我說話。她說『為什麼不遵守約定?』、『如果你沒有背叛我,事情就不會鬧得這麼大,也沒有人會遭受痛苦了。我的傷痕永遠都不會消失』……」
鹿又同學跟我素未謀面,我卻感覺像是親耳聽過這番話一樣,背上不由得興起一陣冷顫。
「是什麼約定呢?六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你會以為鹿又同學受到欺負呢?」
「因為我看見鹿又的課本和筆記本被割得一塌糊塗,而且次數很頻繁。」
芥川停下剝橘子的動作,開始說起六年前的事。
第二學期換了座位,他坐到鹿又同學隔壁。上國語課時,他無意往旁邊望去,就看到被割得滿目瘡痍的課本,還有鹿又同學愁眉苦臉低頭看著課本的模樣。
鹿又同學發現芥川正看向這邊,就驚慌地闔起課本。下課時間,她偷偷拜託芥川「請不要告訴任何人,也請對老師保密」。
但是,後來鹿又同學的物品還是持續被割破。
遍佈著美工刀切割痕跡的鉛筆盒、名牌被割碎的體育服、印上可愛卡通圖案的墊板、水藍色的毛巾--每次鹿又同學看到這種情況,就會露出快要哭泣的表情,然後覺得很丟臉地把東西藏起來。
然後她又會向芥川懇求「請不要告訴任何人,就這樣約好了喔」。
芥川陷入了難解的糾葛,他不知道是應該遵守跟鹿又同學的約定,還是向老師求助。但是鹿又同學那樣懇切地拜託,所以芥川一直無法違背約定。之後,芥川想了其他方法照顧她,他提議讓鹿又同學把東西放在他的櫃子,而且還把姐姐用過的舊課本送給她。
鹿又同學也很依賴芥川,兩人後來就成了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