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子學姐也露出悲傷的表情。
山村老師嘆了口氣。
「受到欺負的鹿又同學跟芥川同學的感情很好,兩人常常一起去圖書館讀書。鹿又同學常常一個人獨處,我記得只看過她跟芥川同學笑著說話。所以芥川一定更難過吧……」
--鹿又還沒有原諒我!
我又想起芥川手上淌血,五官扭曲激動大叫的模樣,頓時覺得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我知道的事只有這些,如果可以多少幫上芥川同學的忙就好了。」
「非常感謝你。還有,方便的話,可以讓我看看當時的班級合照嗎?」
山村老師似乎有點猶豫。
「……請你們稍等一下。」
她說完就站起來走到房間另一邊,從櫃子裡拿出一大捆報紙又走回來。
那是校內每個月發行的報紙,版面只有普通報紙的一半。她翻了一下子就停下動作。
「這是五年三班的照片。」
這張照片很像遠足的合照,有很多揹著背包的孩子並排在摩天輪前。當時應該是現在這個季節吧?大家都穿了長袖上衣和背心,外面還披了一件羊毛衫。
「這個孩子就是芥川同學。」
山村老師指著站在照片最左邊,身材高大,五官端正的少年。
然後她的手指移向旁邊那個人。
「這位就是鹿又同學。」
看到這位好像很乖巧的長髮女孩,我突然愣了一下。
我總覺得這個女孩有點像更科同學,是因為髮型呢,還是因為整體感……
還不只這樣,那個女孩提著的包包還掛著一個似曾相識的兔子吊飾。
淡粉紅色的兔子……
這跟掉在芥川房間地上、頭腳都被切斷的兔子吊飾很像。不,我好像更早以前就看過同樣的東西……
--兔子不見了。
--啊?
--那是我跟遠子學姐一起去文具店買的。怎麼辦,到處都找不到。
對了!是掛在琴吹同學書包上的兔子吊飾!
一想起這件事,我的心中就因疑惑而急速冷卻。難道芥川房裡的兔子,就是琴吹同學的兔子?
不,就算真的是同一只,或許只是芥川在無意間撿到,不知道那是琴吹同學的東西,所以才帶回家吧!
遠子學姐看著照片,伸出白皙手指指著站在照片最右邊的女孩。
「這個女生是誰啊?」
我又差點脫口驚呼了。
那是一位表情冷淡的短髮女孩。這位不高興地抿著嘴唇的女孩,掛在肩上的書包也吊著一隻跟鹿又同學相同的粉紅色兔子。
冷汗從我背上滴落。這只是單純的巧合嗎?
山村老師聽到遠子學姐的問題,表情突然變得很僵硬。
她狀似為難地說出短髮少女的名字。
「……這位是小西同學。她怎麼了嗎?」
「沒什麼,只是看見她有一隻跟鹿又同學一樣的兔子吊飾,所以我想她們或許感情很好吧!」
「是嗎,我也不太清楚。鹿又同學應該沒有芥川同學以外的朋友了。可能只是因為當時的女生很流行這種兔子吊飾吧!」
山村老師用不太可信的理由結束了這個話題。
「心葉,你怎麼想呢?」我們走向校門時,遠子學姐問道。
「鹿又同學跟小西同學擁有相同的兔子吊飾,真的只是巧合嗎?還有,我覺得山村老師的樣子有點奇怪,她好像不想告訴我們小西同學的事耶!」
「……我也這麼覺得。」
遠子學姐停下步伐,以澄澈的眼神看著我。
「我認為,小西同學很可能就是欺負鹿又同學的人。」
最先說出「我們兩人不該相遇」這句話的人是你嗎?還是我呢?
至少我們在這件事是懷著同樣的心情,也同樣感到後悔和痛苦吧!
跟你四目交接、心靈相通的體驗,讓我感覺幼年時代在那間教室裡立下的約定之事只是虛渺的幻影,這也是我愚蠢的錯覺吧!
我們都同樣只注視著自己,不管物件是誰--不管對方內心有什麼秘密,都完全不理解。
而且,也不理解潛伏在自己體內的怪物。
現在的我們,擁有同樣的痛苦。
我們只是因此才互相靠近。
但是,你黑暗的慾望卻不斷逼迫著我。
母親,我好想得到解脫。
星期日,我在家裡陪舞花玩耍。
「哥哥,再玩一次嘛!」
我央不過妹妹的要求,只好陪她一起在電視機前玩格鬥電玩遊戲。看到舞花沒有丁點混濁的大眼睛靈活轉動,又是歡呼又是大笑的模樣,我就有種很特殊的感覺。我在孩提時代也是這般天真嗎?
如果不是因為美羽那件事,我就不會變得懷疑他人、畏懼他人,而能維持純潔又堅強的心嗎?
每一次失敗好像都會讓人變得膽小,也變得卑鄙。
小學時代的芥川也經歷過慘痛的失敗,如今的他仍然為當時的記憶所苦。
只要想起美羽就會難過得無法呼吸的我,以及對鹿又同學持續抱著自責心情的他其實非常相似,我滿心苦楚地這麼想著。
「我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