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又好像跟父母處得不太好。她經常跟我說,她的父親像是一板一眼的公務員,只要她成績下滑就斥罵她。她還說討厭『笑『這個名字。」--父親說過,我出生的時候山巒笑了,我一直都不明白。我討厭「笑」這個名字,因為我在父母面前總是笑不出來。
--我一直在跟他們奮戰。
偶爾會發表激烈言論的鹿又同學,其實在乖巧的外表之下藏著一顆堅強的心。放學後,他們經常一起去圖書館寫功課或是讀書。
--在所有課文裡,我最喜歡的就是芥川龍之介寫的《橘子》。因為作者是芥川。
--芥川,你會永遠站在我這邊吧?我們永遠都是好朋友吧?
「如今回想起來,我跟鹿又也曾經像這樣一起吃橘子……好像是遠足的時候吧……」
芥川遙望著遠方。
「鹿又雖然是個女生,卻是我重要的朋友。」
就跟山村老師說的一樣,芥川一直煩惱著該不該遵守跟朋友之間的約定。
某一天,芥川無意間看見班上的小西同學在罵鹿又同學,而鹿又同學只是哭喪著臉默默承受。因為小西同學以前就經常瞪著芥川,所以芥川開始懷疑,小西同學可能就是帶頭排擠鹿又同學的人。
他問鹿又同學:「你是不是跟小西吵架了?」鹿又同學只是露出尷尬的表情沉默不語,所以他對小西同學的疑惑更深了。
那段期間,鹿又同學都把課本和筆記放在芥川的桌子裡。但是有一天,芥川送給她的舊課本封面又被割得亂七八糟,她似乎無法再忍耐了。
鹿又同學抱著課本,邊哭邊說「對不起……芥川特地送我課本,卻發生這種事……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芥川看到這種情況,終於忍不住向班任導師桃木老師報告鹿又同學受到欺負。
後來桃木老師好像把小西同學叫過去盤問。聽老師的描述,小西同學很懊惱地沉默以對,當老師說「你可以跟鹿又同學好好相處吧」的時候,她顫抖地點頭回答「……是的」,所以老師告訴芥川「事情已經解決了」。
「其實小西並沒有欺負鹿又。不只是小西,全班同學都沒有欺負她。」
芥川很難過地說:「割破課本和筆記的,其實就是鹿又自己。」
我吃驚地倒吸一口氣。
「為什麼鹿又同學要割破自己的課本?」
「我也只是猜測,大概是鹿又對父母的反抗,也可能是她對父母的沉默求救訊號。要不然,也有可能像我一樣,是因為壓抑不了想要破壞什麼的衝動……
的確,是因為我破壞了跟鹿又的約定,鹿又才會真的受到欺負,也是因此,那天她才會拿雕刻刀攻擊小西。事情爆發後,鹿又的父親沒辦法繼續在原來的地方工作,鹿又也因此轉學,桃也辭職了。都是因為我輕率的舉動,才害大家的生活都毀了。」
--事情會變成這樣都是你害的。
我一想到他當眾遭老師責罵的心情,就覺得心痛欲裂。芥川只是不忍心丟著哭泣的鹿又同學不管,沒想到反而把鹿又同學逼到絕境……
鹿又同學如今還以小學生的姿態活在芥川心中,持續責備他。
我對停下剝橘子的動作、沉著臉咬住嘴唇的芥川小聲問道:「我想問一個奇怪的問題,你房裡有個粉紅色的兔子吊飾,是哪來的?」
芥川用疲憊的聲音回答:「那隻兔子……是生日禮物……我不好意思去逛都是女生的店,就找鹿又一起去選。鹿又說『就這個好了』所以我才買的……但是鹿又轉學後,把那隻兔子跟《橘子》一起送還給我了。」
「橘子?」
我反問之後,芥川抬起臉來,露出落寞的笑容。
「就是國小課本里面芥川龍之介寫的《橘子》。只有這個部分被切下來,跟斷頭的兔子一起送到我家。我想,她大概是不想再看到芥川這個名字吧!」
「怎麼這麼說……」我話說到一半,聲音就出不來了。
這太過分了,那件事又不是芥川的錯。
芥川又垂下目光。
「事件發生後,我母親就變成這樣,所以我覺得那是上天給我的懲罰。從那時開始,為了不再傷害他人,我隨時注意自己的言行,努力當個睿智而誠實的人……沒想到我卻陷入三角關係,還傷害了學長……我果真是最差勁的人。」
才不是這樣,你一點都不差勁。這不是你的錯。我很想這麼告訴他。
但是我說不出口。
我很害怕……
只是因為害怕。
如果我在這種時候說出安慰的話語,一定會讓他更自責吧!我很害怕這種情況,怕得幾乎全身顫抖……
「遠子學姐,刺傷五十嵐學長的應該另有他人。她還說芥川是在包庇那個人。」
我真是太卑鄙了,因為不敢說出自己的心情,只好轉述遠子學姐的話。但是這樣也已經讓我費盡心力。
芥川露出驚訝的表情,然而,很快又轉變成悽苦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