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聽見了玻璃破碎的聲音。這次比剛才還清晰。
我往庭院的方向一看,一樓房間的窗戶已經破了。破裂窗戶的後方,有個舉著細長棒子的人影一閃而逝。
玄關的門也沒有鎖上,所以我們直接走進房子。刺耳的玻璃破裂聲持續傳來,流人鞋子也沒脫就衝過去,我也拼命地追著他。
通過長長的走廊後,流人開啟房間門。結果,我們的眼前出現了一副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
面對陽臺的落地窗已經變得粉碎,置物櫃和書櫃的玻璃也全都破了,薄地毯上撒滿了像沙粒一樣的透明碎片。撕裂的窗簾被窗外吹進來的強風高高捲起,像是遇難的船帆一樣猛烈飄舞。書架裡面看來很昂貴的精裝書,也全被掃落在地。
掛在牆上的畫框也裂開了,好像隨時要掉落似的傾斜著。鹿角的裝飾品也折斷了,悽慘地滾在地上,被割裂的沙發露出了裡面的填充物。擺在邊桌上的餐具全都碎了,就連桌子好像也到處都有凹痕。
在這之中,只穿了一件白色睡衣的雨宮同學手上還揮舞著高爾夫球杆,敲打破壞著房裡所有的東西。
她用力咬著嘴唇,咬得幾乎流血,彷彿有火焰燃燒著的眼跳滾落了淚滴,像枯木一樣的纖細手腕舉起球杆,繼續敲打著時鐘和液晶電視。
雨宮同學?
夏夜乃?
不,應該是雨宮同學吧!
雨宮同學的雙手、雙腳,還有臉頰上都鮮血淋漓,大概是被飛散的玻璃碎片劃傷的吧!但是,她對此毫不在意,還是咬牙切齒地揮著高爾夫球杆,往一尊身穿傳統禮服的陶瓷人偶打去。人偶的頭頓時斷裂飛開!她還像在敲西瓜一樣,繼續敲打剩下的身體,把陶瓷人偶打得粉碎。
地上已經躺著兩根斷裂的高爾夫球杆了。
「住手!螢!」流人從雨宮同學身後抱住她,搶過高爾夫球杆丟到一旁。
雨宮同學像貓一樣,粗暴地抓著流人的臉。
「放開我!」
「你怎麼了,螢!發生什麼事了?」
雨宮同學目露凶兆,聲嘶力竭地大喊:「給我滾!不要過來!你早就已經死了!別過來!給我滾出去!你為什麼還要回來!你的身體早就不在這裡了,這是我的身體!給我消失!快走開!不要再出現了!」
流人的胸口貼在雨宮同學背後,緊緊抱住她。
「冷靜一點,螢,我是流人啊!你明白吧,螢?」
「螢?沒錯,是螢,我是螢喔,我才不是夏夜乃!我才不是媽媽!」
「是啊,沒錯,你是螢。我可以保證,你就是螢!雨宮螢!」
雨宮同學激烈地搖頭。「不是,不是的,我是夏夜乃。夏夜乃得彌補自己犯下的罪過,夏夜乃把一切都毀壞了,夏夜乃把那個人的心打碎了……太可憐了……他明明那樣深愛著夏夜乃……不是,不是的,不是這樣的!破壞一切的……應該是那個人。是他奪走我的一切,是他讓我變成幽靈的!他奪走了我的白天,奪走了我的陽光,把我關在夜晚的世界裡。爸爸和玲子姑媽,也都是那個人殺死的!」雨宮同學露出恐懼的表情,開始強烈打顫。「好恐怖……那個人的眼睛好恐怖……他一直在看我……好恐怖……真可恨……都是因為那個人,我才會變成這樣。我已經什麼都沒辦法吃了,已經連餓的感覺都沒有了。太可恨了……但是,又無法抵抗。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
我看到邊桌上面擺著碎裂的餐具。
白色的湯碗、麵包籃、透明的沙拉碗、藍色的玻璃杯……
湯碗裡還殘留著爭成薄片的紅蘿蔔,從破裂的沙拉碗裡流出來的醬汁,把桌上染出一塊褐色的汙漬。
餐具已經空了。
有人在這裡用過餐。而且,應該是不久前的事。
「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流人……」雨宮同學終於呼喚流人的名字了,也比較沒哭得那麼厲害,變得和緩些了。流人撫摸著雨宮同學的頭髮和背部,溫柔地對她說:「沒事了,螢。我就在這裡,我一定會盡力保護螢的。螢……如果你願意信任我,願意依靠我,我絕對不會背叛你的。」
雨宮同學也伸出細細的手臂,抱住了流人的背,小巧的臉龐靠在流人胸前輕輕啜泣著。
「流人……流人……」
我從頭到尾都像在看另一個世界發生的事情,只是呆呆地望著這副光景。
彷彿心裡變得越來越空虛,身體也變得越來越透明,有一種自己快要像霧一樣散去的疏離感,讓我的胸口感到陣陣的刺痛。
雖然我不知道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知道雨宮同學到底怎麼了……但是,想必是有很嚴重的事吧……
這裡已經不需要我了……
就像我在夜晚的化學教室裡只能目送夏夜乃飄然離去一樣,對我來說,她們就像幻影,面對她們來說,我只是個擦身而過的路人,像是透明人一樣毫不重要的存在。
我無法繼續忍耐下去,也停止不了胸口的苦悶。因此我悄悄離開了房間。
用完晚餐後,我躺在訂小,用耳機聽著寂寞的抒情曲。
看著天花板,我又想起抱著雨宮同學纖細身體的流人,還有攀在流人身上哭泣的雨宮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