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們四目相對時,我的心臟好像快停了。
女學生滿臉通紅,很不好意思地說:
「你看見了吧!」
「那個、那個……對不起!」
「你叫什麼名字?是哪班的學生?」
「我叫井上心葉,是一年三班的學生。」
然後她就笑了,接著又突然轉變成天真爛漫的表情。
「這樣啊,你是一年級生啊!那麼,請你加入文藝社。」
「什麼?文藝……社?」
我不禁張大眼睛,女士們有著長長髮辮、肌膚白皙、瞳孔烏黑澄澈、將書頁撕下來咀嚼的奇怪女生這麼對我說。
「因為我不能讓你洩露我的秘密,所以要把你留在身邊監視著。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文藝社社員了。」
「咦咦咦咦?請,請等一下,叫、叫我進文藝社。可是你到底是誰啊?」
「我是二年八班的天野遠子。如你所見,是個『文學少女』。」
這就是我與學姐邂逅的狀況。
在那之後的一個月之間,每到放學時間,遠子學姐就來班上找我。
「心葉,社團時間到了。」
好像班長在照顧拒絕上學的同學般,她拉著我的手,帶我到位於三樓西側角落的文藝社。
到了社團教室,就交給我釘成一冊的五十張稿紙,對我說:
「你聽過三題故事這個典故嗎?就是落語家會把客人出的三道主題串成一個故事的即興表演。待會我也會說出三個詞語,你就用這些題目寫出一篇作品,不管是詩、小品文,或者是童話故事都行。嗯……對了,就是雲、抹茶酥餅、亞林可可羅林!」
「亞林可可羅林是什麼玩意兒啊!」
「喂,再不寫我就詛咒你哦!」
就這樣,每天都要寫故事。
「我都把故事當作飯或麵包來吃。平常都是吃書,但其實我最喜歡的是親手寫在紙上的文章。戀愛故事甜蜜又美味,更叫我喜歡。所以呢,你就寫些超~~~級甜美的故事吧!」
習慣是一種可怕的東西,不知不覺間,我已經可以對這種事淡然處之了。
因為學姐總是在我的眼前批評我的文章說「嗯嗯……好像少了一個味道」、「嗯嗯……架構太鬆散了」,一邊將我寫的東西全吃進肚子裡,所以我也不得不坦然接受一切。
等我察覺到時,發現就算遠子學姐沒來教室接我,一到放學時間,我也會自己走到文藝社教室了。
「心葉,你最近心情很好呢!是不是在學校發生了什麼好事啊?」
「沒、沒有啦,還是很普通。」
跟一個會撕下書頁來吃的學姐混在一起,這樣的生活能算是普通嗎?儘管心中仍有這樣的疑問,但是很不可思議地,每當我待在夕陽西照,有微塵飛舞的文藝社教室裡,就會覺得很安心。有時候受不了遠子學姐的言行舉止而吐槽她,也讓我覺得很快樂,只要是在遠子學姐面前,我都不用勉強自己擺出笑臉。
每天、每天,我都到文藝社。
「你好,心葉。」
「心葉,我肚子餓了~~~~~~~~」
「哇,今天的文章實在太美味,太甜蜜了~~~~~~~~心葉你真厲害!」
「心葉真是的,一點都不尊重我這個學姐。」
「不要叫我妖怪~~~~~~我只是平凡的『文學少女』。」
每天、每天都跟遠子學姐聊天,寫點心給她吃,看著遠子學姐的笑容,就沒有像以前那樣老是想起美羽的事了。
所以,我一定會遭受懲罰的。
對不起,美羽,對不起。
我並沒有忘了你,只是回憶真的很痛苦。
你寫給我看的故事,每一則都非常溫馨甜美,而且閃閃發亮,對我闡述夢想的你也是那麼耀眼,讓我相當愛慕。
可是為什麼,那天你會從頂樓跑下去呢?到現在我還搞不清楚理由是什麼。
我再也不能寫故事了。
因為那些全是假的。因為我是個空殼人物。
井上美羽這位作家已經不存在了。
再也不能寫故事了。不寫了。不想寫了。
當我張開眼睛時,有人輕輕握著我的手。
白色的天花板。
白色的牆壁。
瀰漫著藥味的床單。
「這裡……是醫院?」
「不是,是保健室。」
遠子學姐回答。
「剛剛你在頂樓昏倒了。真鍋學長抱起你,送你來保健室。其實本來是我想抱起你的。可是,當我想要抬起你的肩膀時,卻整個人跌坐在地上。畢竟我是文科系,需要體力的工作真的做不來……」
遠子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輕輕握著我的右手。
從窗簾的縫隙,有一道橘色的光芒射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