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看到咲子在我眼前身亡,我也沒有感到半點悲傷。『我想死,我只想死,一切再也無法挽回了。不管做什麼事,不管我做什麼,都是沒用的。只會更讓自己蒙羞罷了』,喂……太宰治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寫出那樣的文章呢?我覺得自己現在跟他非常接近。我完全瞭解他的心情。像這樣的我,還有存活的價值嗎?瀨名同學,只有你才能回答這個問題吧?請你告訴我答案。」
當時美羽這麼說。
--心葉,你一定不懂吧!
「我已經救不了片岡了。
如果我愛他,就得實現他最後的心願。
所以,我對他說:
『是的,你就是人間失格。』」(注:意思是「沒有當人類的資格」.)
我--什麼都說不出口。
我沒有出聲,雙腳也沒有移動,美羽說的話,我完全不懂。
「片岡露出溫柔的笑。
好像在對我說『謝謝你』一樣。
然後就從頂樓跳下去了。
是我和太宰治聯手殺了片岡。」
美羽露出寂寞的笑,然後頭往後仰,就這樣跳了下去。
我束手無策。
我放任著她死去!
「別再說了!」
我聽到一個要將空氣撕裂的吼聲,我還以為是自己的聲音。
可是,其實那是添田學長的聲音。添田學長跪倒在水泥地上,抱著頭啜泣。
「不要再說了,我不想聽。殺死愁二的人真的是我。你說你愛的人是愁二?那麼,我到底算什麼?理保子,你為什麼要跟我結婚?」
理保子學姐冷靜地回答。
「因為我和你是共犯。所以……不可能和真鍋。」
真鍋學長繃著臉,緊咬著嘴唇。
理保子學姐跪在地上,抱著添田學長輕聲說道:
「喂!『添田』,到現在你還是很恨片岡,一直想著他吧?一輩子都忘不了片岡吧?我也是……我也是天天都在想他,根本忘不了他。就算是以後,也絕對忘不了他。會一直記著他。所以,添田,你就死心吧!我們都被同一個人束縛著,是犯了相同罪過的共犯。」
「孩子……孩子就要出世了喔……但是這樣……以後我該如何跟你生活呢?簡直就像活在地獄裡。」
從覆蓋著臉的手掌之間有大顆淚水落下,沾溼了水泥地。
竹田同學以無力失落的表情看著這樣的添田學長。
「是的,我們一輩子都得活在地獄裡。沒關係,只要有這樣的覺悟,不管到哪裡,都可以活下去的。
而且,在這個世上只有我一個人不會責怪添田對片岡做了那樣的事。我不覺得你是個卑劣的人,也不覺得你丟臉或悲慘。我反而更想疼惜你。這麼想的話,你的心情就會比較好吧?
康之,就讓我們繼續想著片岡,繼續被他囚困,然後一起過著平凡寧靜的生活吧!把孩子生下來,然後養育他。就在地獄中過活吧!這樣才能對片岡贖罪。」
添田學長的啜泣聲響遍整個頂樓。
遠子學姐、竹田同學、真鍋學長全都沉默不語。
我--我又該如何補償?
應該怎麼做,才可以獲得慰藉?獲得救贖呢?
美羽……請你告訴我,美羽。
「心葉!」
遠子學姐在叫我。
然後我聽到跑步聲,有根髮辮碰到我的臉,感覺有人緊緊抱著我,還聞到了紫羅蘭香味……
那是我最後的感覺。
我因為太痛苦而失去了意識。
第一次遇到遠子學姐,是一年前的事。
漫長的冬天終於結束,空氣中開始有溫暖的感覺,那是一個四月的午後。
當世人不再關心井上美羽,終於能放下天才美少女作家這個重擔的我,因為得到解脫而一時覺得全身無力。加上那個頂樓事件留下的傷痕,也還沒有痊癒。
雖然已上了高中,卻不想積極交朋友,也不想參加社團活動,午休時候或放學後,就站在校舍中庭,欣賞花草樹木發呆,每天都過著相同的無聊生活。
有一天放學後,當我在中庭散步時,在白木蓮樹下,看到一位髮長及腰,綁著髮辮的女學生靠在樹幹上看書。
她的睫毛很長,膚色比木蓮花還白皙,覺得在她周遭的空氣沉穩澄澈。
(現在很難得能看到有人留著那麼長的髮辮。好像大正年代的女孩子。不過看起來很成熟。她應該比我大吧……)
我就這樣胡思亂想,一直盯著她瞧,就在那個時候……
那位女學生將書撕破。
(咦?)
正當我還在錯愕的時候,她就用嘴含住了書頁。
(咦咦咦?)
接下來女士們女學生開始咀嚼那張紙,我好像在做夢般,整個人看呆了,突然那位女學生抬頭看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