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文學少女 [日]野村美月 第1頁,共2頁

「我……睡了多久?」

「大概有兩小時吧!你流了很多汗……一直作惡夢。」

這兩個小時,你都一直握著我的手吧?

「添田學長他們呢?」

「添田學長和理保子學姐一起回家了。我想他們以後也是會繼續恨著、愛著愁二學長,然後一起生活吧……他們決定自我處罰一輩子。」

添田學長哭著說「這簡直就是地獄。」

他們兩個人,以後也會是一家人吧?

遠子學姐輕輕撫摸我的手背。輕輕地、溫柔地……好像在安慰我。

「真鍋學長和千愛也回家了。千愛她啊……要我轉告你『把你捲進來真是對不起』。」

「竹田同學會帶我去弓箭社,目的就是要讓畢業校友們看到我吧!因為我跟片岡愁二長得像,所以她才會想接近我。」

「應該是吧……」

遠子學姐落寞地說。

有一股熱氣從胸口湧上來,喉嚨震動著。

竹田同學是在利用我。

我寫的那些信,根本就是廢物。

竹田同學、添田學長、理保子學姐、愁二學長,每個人都在說謊。

他們隱瞞了事實。

既然這樣,就應該堅持說謊到最後,為什麼到了現在還要將事實說出來呢?

殘酷的現實狠狠地刺痛了我。

一直以來,我為了不讓自己受到傷害而層層包裹起來的內心,就像是整個赤裸裸地露了出來,哀傷、痛苦、悲慘、悔恨等等情感,一起向我突襲過來。

如此複雜的感情,我不曉得該如何處理才好,我已經無能為力了,只覺得喉嚨很痛,全身發燙,身體裡面好像被火燒傷般,異常刺痛--

我抽開被遠子學姐輕握著的手,蓋住了仰望著天花板的臉。

不這樣的話,我的哭臉就會被看見了。

「我受不了了……請不要再讓我看到那麼骯髒的現實。我只是想當個普通人,過著平凡的生活。我不想要經歷動亂、冒險,或是推理劇。我討厭痛苦、哀傷、悽苦的感覺。

可是為什麼?大家明明知道會讓自己和對方受傷,卻還要將埋藏在心裡的秘密說出來呢?真的那麼想說嗎?一定要那麼赤裸裸地曝露出來嗎?真的那麼希望大家都陷入哀傷、痛苦、憎恨的感覺中嗎?那麼渴望殺人?那麼渴望死嗎?

愁二學長的心情、理保子學姐的心情、添田學長的心情、竹田同學的心情,我完全無法體會。

大家……都不正常。太奇怪了。我也討厭太宰治。」

眼淚滑落臉頰,襯衫領子、耳朵、床單都溼了。

脖子變得冰冷。

我不懂。

我什麼都不懂。

愁二學長和美羽都不想活,都從頂樓跳下去了。

「嗚嗚……如此殘酷的事接連不斷地發生……到底哪個才是異常?哪個才是正常?嗚嗚……我已經搞不清楚了,遠子學姐!」

在瀰漫著消毒水味道的房間裡,我不停啜泣著。

遠子學姐並沒有說出安慰之語。

她只是哀傷地說:

「那個答案,必須由你自己去發現。就算痛苦……就算哀傷……就算難過……你都要靠自己的雙腳去尋找答案。」

「那樣的話……嗚嗚,就算不知道答案也沒關係……就算不知道答案也能活下去……」

當我說出那句話的時候,遠子學姐是何種表情呢?

會詢問跟我同樣是個普通人的遠子學姐,是我太天真了。

遠子學姐不是占卜師,也不是心理輔導老師,更不是心理學家。

就算她是個會將寫在紙上的故事吃進肚子裡的妖怪,其他地方也還是跟我們一般人一樣。她只是個女高中生,只是個文學少女罷了。

遠子學姐什麼話都沒說。

太陽下山了,在變暗變冷的保健室裡,她默默地陪伴我,直到我停止哭泣為止。

第六章『文學少女』的主張

那天之後又過了幾天。

自從發生頂樓那件事之後,我再也沒跟竹田同學說過話,也沒再看過她。

昨天,琴吹同學問我「你的女朋友最近都沒來了,分手了嗎?」琴吹同學的臉紅通通的,低垂著頭,一副扭扭捏捏的樣子,聲音聽起來好像也很擔心。

「我們本來就沒在交往啊!而且,她已經沒有必要再找我諮詢了,所以應該不會再來了吧!」

「那無所謂啦,只是……我這陣子……好像說得太過分了……嗯……所以……」

她抬起頭,接觸到我的視線,臉變得更紅了。

「沒、沒什麼事了啦!」

她突然轉過身去,慢慢走遠了。

但是,她走到一半卻停下腳步,又迅速跑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