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斷-絕-崖,就是這兒嗎?"

她迷惘地掃視四周,最後定格在絕崖處,緩步走去,木然地佇立在崖邊。她凝視著崖下半晌,崖下勁風呼嘯,雲霧翻騰,深不見底,要是墜下恐怕難逃粉身碎骨之厄。

淡漠的瞳眸瞬間破碎,冷落下意識地抓緊胸口,想撫平那一波波蜂擁而上的悲傷,然而,脆弱的淚水早就滑過了蒼白的臉頰,滴落在纖細的手上。

"你就是在這兒被人扔下去的嗎?對不起,來晚了兩年。都是我不好,是我太自私,一切都是我的錯。為了保護自己,無數次的傷害你,利用你,最後還讓你死在了這個冰冷的地方。一千個對不起,一萬個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冷落撕心裂肺地哀喊著,眼前彷彿看見他被人無情地扔下山崖的情景。她心碎地重複著那茫然的歉意,無人接收的話語只能變成單純的音符消失於空氣之中。可她仍不停地重複著微弱的聲音,一聲比一聲低微,一聲比一聲絕望,讓人不忍卒聽。一幕幕刻骨銘心的記憶,如利劍般刺穿她疲憊的心,那種無法找到出口的愧疚,讓她只能用這一種方法傾述自己糾結的心情。

"你知道為什麼河水要流向海洋嗎?那是因為河水知道海洋是她最終的去處,無論河水帶著什麼來,海洋都不會排斥,只會敞開他溫暖的懷抱去接納河水的一切,然後在太陽的照耀、海風的吹拂下,河水和海洋都會微笑,因為他們終於擁抱在了一起。你就是我的海洋,你知道嗎?無論我如何殘忍地對待你,你都總是無悔地接納我,讓我一次又一次地被你所打動。我是愛你的!你聽得見嗎-"

她念著、喊著,心臟緊緊抽痛著,痛楚而失神地跌坐在崖畔,痴痴望著崖底。

"呵呵……"她突地慘淡一笑,笑中含著濃烈的苦澀,"你知道我是一個多麼唾棄愛情的人嗎?能愛上你,簡直比神甫得了梅毒還要令人不可思議。如果不是你的死,可能我一輩子都不會承認我對你的感情。是,我是自卑,我是懦弱,那是因為在我的身邊沒有一份愛情是幸福、完美、無瑕的,這叫我如何去相信?我害怕!害怕擁有後會跟她們一樣悽慘,所以我只能倔強地豎起自己的刺,刺傷別人,來保護自己,我才不會受到傷害。我保護了自己近四十年,沒想到竟會被你這個二十都不到的小鬼攻陷,為愛傷心。呵,這是不是就叫惡有惡報?"

第19節:願與君隨(6)

說話的人似乎等待回應似的停了一下,卻只等到了掠過來的風聲。

"你回答我呀!平時你都會笑著安慰我說:"做惡人好,惡人才能長命。為什麼今天卻應都不應我一聲……死了……死了……你真的死了嗎?"

冷落厲聲狂喊,痛苦地伏趴在地上,雙拳不停擊打著地面,肆無忌憚地慟哭著,哭得柔腸寸斷,哭得哀悽欲絕,重重地宣洩著她兩年來的壓抑,兩年來的悲傷、兩年來的無望。這是她最後一次的軟弱,從今以後,一切的一切都將隨著這淚水被吹散在這醇醇的風中。

此時天色已經開始大亮,初升的朝陽正從山腳下的地平線上冉冉升起,慢慢地,絕崖上的一切都被鍍上了一抹金黃。

一陣踢踏的賓士聲突然由遠而近地傳來。冷落的眼神乍變,瞬間斂起傷感,緩緩站起身子,勾了勾一邊的唇角,像是嘲笑,面孔竟是益顯冰冷,沉鬱的眼眸中透出一絲絲毫無感情的厲芒。

他終於來了……

她無法原諒他!那個奪去了她的自由、她的幸福和她一切的男人,他所帶給她的夢魘超過她此生的所有。他讓她覺得她只是一個東西、一個玩具、一個寵物、一個囚犯而不是一個人!

他竟然還說他愛她!?難道他禁錮她是因為愛她,強暴她是因為愛她,殺人也是因為愛她嗎?一句愛她就能抵消一切,令她忘記一切?簡直痴人說夢!就跟拿刀將人捅死,再說對不起一樣,荒謬可笑!

這個世界上她關心的人都死了……都死光了……

她憎惡!她怨恨!她發誓要把他加註在她身上所有的痛苦,十倍、百倍、千倍地奉還!那個奪走她一切的男人,她決定以一個最完滿的方式來結束這一切……

魚兒會愛上了飛鳥,是因為魚兒渴望著飛鳥那份自在和愜意,可是飛鳥卻永遠都不會愛上魚兒。當飛鳥掉進水裡的那天,就是飛鳥死亡的那天,魚兒會為自己所做的一切痛苦一生一世!那是她對他的最大的報復!

"駱駱!"駱煒森飛身下馬,大聲喊著,不敢靠得太近,怕萬一有個閃失。他的手微微地顫抖,心臟也異常劇烈地跳動起來,眼前的一幕擄掠了他所有的神經。

冷落慢慢轉過身,笑了,說不出味道的笑靨,很美,帶著夕陽時日無多的哀豔。

"乖!到我這裡來,我會給你你想要的一切,駱駱,所有的,你想要的!快終止這場危險的遊戲!"駱煒森掩飾著他真正的意圖,帶著魅惑的語調,輕柔地誘哄著她,連他自己都沒發覺他的嗓音正微微地發著顫。

冷落不語,目光緊緊地鎖住他,掠過一抹深沉莫測的詭芒,臉上又再綻放出那種奇特的笑意-一絲淒涼、一絲倦意、一絲嘲諷。

心焦的駱煒森,伸出手,小心地緩步向前靠近,並試圖通過說話來分散她的注意力:"快點來我這裡,我們回家,所有的人都在莊裡等著你。"

冷落敏銳地將駱煒森的一舉一動看盡眼底,她的眼睫微微掀了掀,掩去那一閃即逝的心思,仍然淡笑不語,動也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