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公魚負手而立,自言自語道:「當年天下間的反蕭之人不計其數,不說世外之人,只說世內的各路諸侯,就有大鄭秦氏、草原紅娘子、東北牧氏、江都陸謙、江南傅氏、燕州秦政、蜀州唐氏、後建完顏氏、衞國公孫氏、中州張氏,一個個興起,又一個個敗亡。那時候的蕭煜,真是時來天地皆同力,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大軍所到之處,擋者披靡,可謂佔盡天時,那種橫掃天下的霸道,秋海棠葉歸於一統的景象至今猶在眼前,故而短短一甲子之後,再無人感念大鄭,只知有大齊,我等前朝舊人,也只能做了大齊之順民。」
徐北遊吶吶無言。
陳公魚長撥出一口氣,緩緩道:「這些當年的風雲人物,如今都已是過眼雲煙,哪怕是公孫兄也不例外,反倒是我們這些所謂的識時務之人,苟延殘喘至今。」
中年儒生嘆息道:「為何都說識時務者為俊傑?因為誰能活到最後誰才是贏家,蕭煜和秋葉,一個皇帝,一個掌教,到底是誰贏了?在我看來,不說朝廷和道門之間的勝負,單以個人而論,自然是秋葉贏了,因為秋葉還活在世上,而蕭煜卻是早早住進了梅山皇陵,不敗而敗。」
徐北遊恍惚間想起了上次去古戰場時的經歷,那種萬馬齊喑、鐵騎洪流的景象,猶在眼前一般,對他的震撼之大,僅次於碧遊島一戰。
他輕聲自語道:「大丈夫立世,若不能求一個逍遙自在,那便提三尺劍,立不世之功。」
陳公魚抬頭望天,眯起眼眸。
天下初定之後,總是少不了一場稍小規模的動盪,許多王朝就是因此二代而亡,縱觀最近五百餘年,大楚有宣武門之變,大鄭有靖難之役,現在也該輪到大齊了。
當真是天機晦暗。
——
三日之後,江都紫榮觀。
面色蒼白如紙的南方鬼帝坐在椅上,望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牛頭馬面,雙手雪白十指交叉疊在腹部。
既然徐北遊被陳公魚救走,平等王再製住兩人就無甚意義,所以將他兩人放在齊州,獨自一人返回鎮魔殿,夫妻兩人自然要返回江都面見南方鬼帝,途中恰好遇到一位也要去江都的地仙高人,跟隨這位地仙高人,短短三天時間越過三州十二府之地,來到江都。
在外人面前威風不可一世的牛頭馬面,此刻竟是戰戰兢兢,宛若要被先生打手板的小孩子,就是一向莽撞的牛頭也是低眉順眼。
沉默許久,南方鬼帝終於緩緩開口道:「你們說陳公魚從平等王手中奪走了徐北遊,還讓平等王傳話給殿主大人。」
馬面低頭道:「正是,不過我等二人當時被制,沒能聽清具體內容。」
南方鬼帝沉吟片刻,緩緩說道:「也就是說,現在的徐北遊已經離開齊州,我們再次失去了他的蹤跡。」
馬面的頭垂得更低,聲音微顫道:「是。」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南方鬼帝冷哼一聲,頓了一下後沉聲道:「你們是大執事,我雖是主事大執事,卻也沒有隨意處置你們的權利,你二人先留在江都,將功折罪,待到此事了結之後,再去殿主大人面前請罪。」
「諾。」馬面和牛頭一齊恭聲應道。
南方鬼帝揮了揮手道:「下去吧。」
兩人如蒙大赦,倒退著向外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