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退下之後,一人從屏風後轉出,是個身形如同一座小山的番僧,說得難聽些,那就是臃腫如野豬,不過既然能出現在此地,說明此人的身份非同尋常,事實上他也是地仙境界的高人,就是他帶著牛頭馬面兩人在三天時間內橫穿三州十二府之地,從齊州來到江都。
此人名為扎西丹增,出身佛門三大分支的草原摩輪寺,名聲在修行界中譭譽參半,緣於他好色如命,因為修行大歡喜禪的緣故,更是曾經做出過將一整個部族女子陰元吸盡的舉動,為中原佛門所不齒,扎西丹增緩緩道:「同門之間互相傾軋,果然是哪門哪派都避免不了的問題。」
南方鬼帝不以為意道:「廟大菩薩多,為了爭香火,難免要有些齷齪,道門家大業大,更是如此。」
扎西丹增不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轉而道:「貧僧這次之所以要親自趕到江南,是因為無色死了。」
南方鬼帝微皺眉頭,「可曾查到什麼痕跡?」
扎西丹增臉色晦暗,「一把大火,什麼痕跡也沒留下,畢竟這裡不是草原,貧僧孤身一人調查起來也多有不便,不過貧僧可以肯定,殺死無色之人的修為還要在貧僧之上。」
南方鬼帝眉頭皺的更重,道:「若是平常也就罷了,我自然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可當下關頭,鎮魔殿正竭盡全力追捕劍宗少主徐北遊,此子境界雖低,卻有公孫仲謀留下的諸多遺澤,諸如慕容玄陰和陳公魚等人更是已經出手,如今我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扎西丹增緩緩道:「貧僧自是明白道兄的難處,所以無色之死可以暫時放一放,最關鍵的還是那件大事。」
南方鬼帝的臉色驟然變得凝重起來,「此事事關重大,已經非是我一人可以決定的,就是酆都大帝也不行,唯有殿主與掌教真人方可裁斷。」
扎西丹增壓低了聲音,「此事,非是我摩輪寺的意思,而是王爺的意思。」
此王爺,自然不是大齊朝廷的一眾蕭姓親王,也不是牧棠之這位異姓王,而是那位翱翔於草原之上的雄鷹,統領金帳王庭之下大小五十四個部落,雄視漠南漠北的草原共主。
單是以權勢而論,當之無愧的諸王第一人,甚至還要超過魏王蕭瑾。
各大宗門與俗世的各大勢力糾纏不清早已不是什麼新鮮事,當初蕭皇成事就是有道門在背後大力扶持,天機閣和暗衞府更是光明正大地隸屬於朝廷,摩輪寺位於草原大雪山,自然與草原王庭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南方鬼帝眯起眼睛,「玄都有五殿十二閣,鎮魔殿權勢雖大,卻也只是眾多殿閣之一,在眾殿閣之上還有掌教真人、八脈峰主和紫霄宮大真人議事,即便是林王爺的意思,我也只能層層上報。」
扎西丹增輕輕嘆息一聲,「早在承平十七年,王爺就曾遣薩滿教大祭司秘密拜會掌教真人,掌教真人卻以要處理劍宗之事為由推託,如今公孫仲謀已死,掌教真人乾脆直接以閉關之名藉口不見,鎮魔殿殿主又是隻有一句細細斟酌,如此一個拖字訣,可謂是深得廟堂三昧。」
扎西丹增頓了一下,竟是露出幾分愁苦之色,接著說道:「而且王爺接連幾次派人,朝廷那邊似乎有所察覺,尤其是暗衞府那幾只最頂尖的鷹犬,險些窺探到大祭司的行蹤,所以這次才讓無色演了一齣採補臺吉妻子被逐出草原的戲碼,秘密前往中原,卻不想他在途徑燕州時直接被人出手殺死,屍骨不存。事到如今,貧僧也顧不得許多,只能親自前往。」
南方鬼帝卻是不知道林寒竟然早就與道門有過聯絡,聞言後沉默許久,緩緩道:「我也不妨與你明言,這種涉及天下氣運變化的大事,就算是我道門也不敢逆勢而動,只敢順勢而為,尤其是一旦動手,那便真的與蕭齊朝廷不死不休,再無半分轉圜餘地。」
扎西丹增笑了笑,「正因為如此,所以掌教真人一拖四年,王爺也不曾多說什麼。」
南方鬼帝默然不語。
扎西丹增用中原人的禮節拱手告退。
南方鬼帝獨坐屋中,十指不斷交叉,輕聲道:「梅山。」